至于登薩,那就更不用說了,洞人的神靈都叫做薩而且以女性神居多,因此,能和神明溝通的人多數也都是年老的女性,她們被叫做登薩。有威望,大神跳得好,能住持大祭祀的登薩,在款里都是有名望的,而眼前的老登薩更是深得大家的敬重,理由也非常的簡單這幾年,老登薩給大家帶來了不少的好處,其中就有一尊很強勁的新神,薩慧,也有人叫她薩六的,聽說山外的人叫他們為知識教,不過,洞人肯定是按照自己的習慣來的,他們還是叫薩六,因為洞人是很喜歡用數字來起名的,不論是給神明還是為自己都是如此。
薩六的本領非常大,能夠計算出日月運行的軌跡,老登薩帶來了新的歷法,比原來洞人從漢人們那里拿到的歷法準確了很多,起碼二十四節氣是準二十四節氣對洞人也很重要,對于每個種田的民族都很重要,所以他們也會問漢人買萬年歷,但是,漢人的節氣歷不準已經很久了。直到老登薩帶來了新的歷書,下種、插秧的時間才變得穩定起來,在此之前,每年大家都擔驚受怕,算著日子,感受著天氣,生怕錯過了農時。
除此之外,老登薩出去走了一趟親戚回來之后,還帶了不少新的規矩,開始教導給她的寨子學習,甚至擴大到小款,形成了款約,其中就有關于學習的約定,從此之后,洞人這里,對于薩六的信仰開始為人所了解了,登薩從親戚那里學了很多好東西回來,有教人種玉米,并且釀玉米酒的寶貴知識,同時也有對薩六故事的傳頌,據說,薩六居住在星空中心見不到的一個地方,只要用書本堆成的階梯,爬到星空中央,就可以見到薩六的真身,薩六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從生前到死后,每一個疑惑,薩六都能給出答案。
對薩六的信仰,很快地就蔓延開來了,洞人因此和喵族的關系更親近了一點,如果他們知道濮越族的人也信仰了知識教,估計也會燃起親近感的。在兩湖道大山深處的番族中,薩六六姐信仰,就像是流水一樣,無孔不入自發地迅速蔓延開來,就和玉米一樣,遍布山頭的速度簡直讓人吃驚洞人們喝了兩年玉米酒之后,更加認為,如果一個款不學著信一下薩六,那這個款的腦子實在是很不好用的洞人又不是只能信仰一個神,就多信一個唄,既然要種玉米,那么不信仰一下帶來玉米的薩六,實在很不好意思,說不定玉米也會種不好呢你猜怎么著,只買了玉米種子,沒有信薩六的寨子,玉米的收成真的不怎么樣,苞谷燒也沒有別的山寨釀出來的好喝
不錯,玉米在兩湖有了個新名字,叫苞谷,人們認為這個名字也很形象,苞谷燒因為很烈,分外受到番族們狂熱的喜歡一般來說洞人的傳統是喝糯米燒,但糯米的產量和苞谷實在無法相比,也沒那么烈,從價錢上來說,人們很快做出了選擇,現在糯米燒幾乎只有小孩和一些不勝酒力的老人還喜歡喝了。
李千細其實也是信仰薩六的,因為他家也種了不少玉米,而且他認為玉米是很好吃的,但是,這種信仰是很淺淡的,遠遠不能讓他翻越心中的樊籬,因為洞人的信仰不算是太狂熱的,凡是世俗規矩嚴密的族群,對宗教的信仰都比較淡,而洞人的款約,可嚴格可復雜了,信仰也就是每年祭祀一下祖先,樂呵一下而已,談不上為了薩六義無反顧的冒險。知道山下山外的漢人鬧起來的時候,李千細根本不想摻和進去,只想著一如既往,在洞人自己的地盤過日子,除非有人不長眼,想要到洞人村落抓壯丁那款軍就要動起來了,就要讓貪婪好戰的漢人嘗嘗洞人的厲害了。
但是,他沒法阻止其他人的行動,村子里來了外客,是喵人的朋友,很快,又來了濮越族的鄰居,這些人都是他們各自部落的登薩,他們問著路,去了登薩那里,沒有多久,登薩就把寨老和款首們叫到一起,和他們商議起來,很快宣布了結論他們要下山去,聽從知識教祭司的指示,去把那些正在打架的漢人給制止了,讓大家都停下來別再打架,都等著買活軍的士兵,處理好前頭的州縣,再到他們這里來,接收這里的衙門
聽起來,這實在是有點可笑,起碼李千細就很想不通,這些漢人和他們之間能有什么關系呀,就算他們死光了,洞人的生活又能受到什么影響呢,說不定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呢,漢人死了,他們留下來的熟田,洞人可以下山去耕啊他們總不是因為自己情愿才在山上生活的,主要還是因為打不過漢人,尤其是州縣里那些漢人的士兵,現在漢人自己把士兵打死了,洞人不是正好換個好地方耕種嗎,就算這些田地只能耕種幾年,那多出來的收成不也是賺的
這筆帳,是李千細算不明白的,因為他也想不出商路怎么會斷絕,商人總是會有的,漢人的商隊死光了,那不還有喵人的弟兄們嗎,洞人這里也和喵人做買賣的,帶來玉米種子的,就是信仰薩六的喵人兄弟,這些人只要不牽扯到漢人的戰爭里去,買賣最多是遲幾個月,但絕不至于到做不了的地步吧
像他這樣想法的年輕洞人,說實話不在少數,然而,寨老們的看法卻和他們并不一樣,他們和小孩子們耐心地講著道理,李千細他們聽進去了卻不太能記住,只好委屈地服從了寨老的指令,拿著木質的喇叭模仿登薩從外界看到的鐵皮喇叭造的,但是洞人比較缺鐵,更不用說鐵皮了,所以只能做一個木質的,到處在山林間用生疏的漢話喊了起來,“不要逃了,我們不是來搶的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我們是買活軍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