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心軟。”張宗子撇了撇嘴,有些無趣,“聽了先是大為心動,后來又是猶猶豫豫的,道,我自己背井離鄉也就罷了,因為我的緣故,叫這些畫師一輩子不得返回故鄉去,豈不都是我的罪過再說,若是人來了換不得配額,那我不是結仇了嗎”
他捏著嗓子,毫無來由地把龔半畝的語氣學得十分扭捏,卓珂月聽了也不由一笑,但仔細一想,他顧慮得又不無道理,當下便也糾結起來他們文人泰半如此,優柔寡斷、瞻前顧后,很少有當機立斷的豪快人。
思忖半晌,還下不了決心,卓珂月便暫放下此事,道,“反正我又不是系主任,叫老葉去操心罷倒是你,今日我來尋你,本以為會撲了個空的,還猶豫要不要把這本書寄給你看,卻不想,原來你還在家,且似乎短期內并沒有出門的計劃,倒是要打理起圖書館來了怎么,這一次不去江南前線了我們不都往北推進到大江了么,往西也快把江陰收入囊中了,這樣的戰事,怎能少得了采風使張宗子的身影你別是身上有什么不好,這一次才去不得了吧”
他話中關心之意,十分真誠,張宗子聽了,心里也是一暖,不過,他面上的笑意還是不知不覺地斂去了,搖了搖頭,有些低沉地道,“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去不得,江南的戰事,要統一口徑,采風使不上前線,只采用軍方采風使發回的報道”
“怎么,難道是戰事不順”卓珂月心頭一跳。見張宗子哂笑,便知道不是這么個說頭,又皺眉猜測道,“是戰事太慘,我方慘勝”
“這世上能讓買活軍折戟沉沙的隊伍,還沒生出來那”
張宗子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畢竟消息還是靈通的,他不以為然地反駁了卓珂月一句,又嘆了一口長氣,才道,“和我方關系不大,是內亂現在的戰場,西南一片其實反而還好,最亂的就是兩江兩湖,那里我們買活軍的勢力不大,本地矛盾本來又尖銳,今年秋收減產,再加上買活軍大軍壓境,幾方勢力先內亂了起來,買活軍人還沒到,當地已經戰亂得厲害,死了不少人,還有不少人死得很慘”
“六姐下令,這些事不準報道出來,因此報紙上還是歌舞升平,殊不知如今華中腹心之地,卻是如何的一般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