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愛吃面,面粉漲價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但衛妮兒是從通州回來的,也知道這時候不拘種類,能吃飽就算是福分了,她回答著母親的問題,“我們哪輪得上吃面啊,去了通州,供的就都是南洋的長粒米,那米不怎么出米油,吃在嘴里也一點不粘,就一點好管夠。那些災民流民么,便只好吃玉米碴子、土豆團子,雜糧窩頭了,說實話,不過是比豬吃得略好些罷了。”
小三兒不懂事,還在細嚼慢咽嘴里的炸醬面呢,衛太太咂了咂嘴,表示對流民的同情,衛夫子卻是嘆了口氣。
“已經很不錯了”他發自肺腑地說,“碴子粥,雜糧窩頭、土豆團子至少都還是干的,往年賑災,能保證立筷子不倒的稠粥都沒有,就是些米湯,餓不死便算不錯的了。那年我才八歲,也是關陜大地震,流民躥到張家口,恰好我在口子里走親戚,那些流民,一個個餓得渾身浮腫,卻是連口粥都沒有,人死了,便”
他看了小兒子一眼,不往下說了,衛太太和衛妮兒也是默然不語,都知道他的意思也就是這么十年來,餓死人好像成了值得一提的事情,從前就算是風調雨順,難道就沒人餓死了倘若沒有買活軍,今年這場大災,餓死個幾十萬人那也是隨隨便便的事情,朝廷朝廷能有什么用朝廷也是有心無力,這么多地方減產絕收,上哪弄這么多糧食去養活這些人
“我們也是這么說。”
衛妮兒抿了抿唇,接過了話頭,“能吃著干糧,吃個半飽,再跟著學點拼音算數什么的,又有船特特的接到風調雨順的地兒去,到了就有田,按著要求去種,第一年就能豐產,大米飯能放量吃飽,還有糖也是極便宜的這是受災逃亡么這是出來享福,往福地里過去了”
其實,安置災民兩個多月,見到、聽說了太多慘事,她的心情是有些低沉的,直到此刻,聽了父親的言語,心結方才打開不少,這才有些夸大地說道起啦,又笑道,“其實我們在外頭也都是這樣說的,總不能大家一塊兒哭吧,凡事還得往好了瞧唄”
“說到這,還有件事,您說可笑不可笑,就說這掃盲班吧,也是好笑,在京畿一帶開了那么久,死命的折騰費力,教出來的學生還是笨得慌還真別說,掃盲班效果最好的就是通州這兩個月,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才就差這么一口氣,就差逼自己這么一把就能識字了這兩個月間,涌現出不少人才呢,您就聽我給您慢慢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