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說,朝廷把大江以南一賣,十年的口糧都出來了,但還是忍住了,好在衛太太也根本不會去想,買活軍憑什么給朝廷支援糧食,只聽說買活軍有糧,且能運來,便忙念著阿彌陀佛、六姐慈悲,對她這樣的市井婦人來說,壓根不會想得太深了,買活軍在京中一向都是大善人的表現,既然能幫得上,又怎會坐視大批人餓死,衛太太認為買活軍必定會出手相救的。
她這樣的想法,當然也不算是有錯的,因為衛妮兒在通州忙的就是這個事情,今年打三月里,旱災初見端倪,京畿地區便陸續有流民出現了,這些流民說來也是坎坷,他們并非直接南下,而往往是北上走到京城附近,再被疏導去通州,通州這里把他們整編、賑濟,同時組織南下,或者是走一段陸路,或者是走水路,把他們直接運到南洋去,在那里他們至少能有一口飽飯吃,而在通州,衛妮兒等特科官員要確保的,便是這些災民不要餓死,以及及時地轉運出去。
“兩個月,至少經我手送走的就有十萬人了,這還只是通州,天港、萊州那里,恐怕也是只多不少。”
洗過澡出來,衛太太便忙著打發衛妮兒吃晚飯,出門餃子回家面,一碗上等白面粉搟的面條那是必不可少的,再炸個雞蛋肉丁醬,拿新下來的黃瓜切絲兒,小三兒哪怕吃過晚飯了也饞得直流口水,偏衛太太還不許他多吃,“仔細積食了”
衛妮兒便盤腿坐在炕上,母親一錯眼,便趕忙夾一根手指粗細愣不勒登的面條塞進弟弟嘴巴里,小三兒一手捂著嘴,悄聲咀嚼著,滿臉都寫著羨慕,“姐,你要天天回家該有多好哇,咱們天天都有白白的面條吃了。”
衛妮兒和衛夫子的閑聊也因此中斷了,她失笑說,“饞細面了姐姐和媽說,讓媽多給你做。家里又不是從前了,咱們小三兒也別總吃雜面窩窩頭呀,是不是”
“你就混說吧,雜面窩窩頭怎么了,沒餓著他”
如今,衛家也點得起煤油燈了,屋內不再只有蠟燭朦朧的光影,好歹有了一團火光,衛太太站在地下忙活著,沒好氣地接口,“也是個不當家的怎么,你們在通州還頓頓細面不成這朝廷就這么有錢可要知道,如今市面上雖然雜糧價格沒漲,但那細面粉的價格可是上天了一般,就這點,還是去年攢下來的,也就剩個兩斤了,從明兒起都給我吃米飯去”
“還有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衛妮兒也是一怔,不過仔細想想卻也是道理買活軍能運漕糧,京城不至于沒飯吃,這不假,但他們的糧食還是以大米為主,這是南方主糧,北方大旱帶來的小麥減產是注定的事實,也難怪雖然總糧價沒漲,面粉卻漲價了。這些敏銳的糧商,雖然保證了糧食供應,但卻到底也給他們找到了賺錢的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