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活軍不喜歡移鼠會,甚至在美尼勒城,為了報復弗朗機人造下的孽,炮制了一場大慘案,這件事圣公會和清教都是知道的,這是移鼠會的一個大挫敗,同時,在梵蒂岡也激起了很大的漣漪,美尼勒大教堂的罪孽之門,掀起了梵蒂岡的唇槍舌劍,主要圍繞著屠殺的正義性,以及教會在其中應有表態的爭論。移鼠會的反對者試圖把屠殺的責任全推給他們,但移鼠會當然表示自己只是政治的犧牲品和遮羞布。
不論如何,英吉利的手的確還沒伸到亞洲來,所以,圣公會和清教都還是想要為自己的形象涂金抹粉如果能取得傳教許可,那就再好也不過了,最次,他們也要把自己和移鼠會區分開來,不能再被外交官們一體對待,白白地被移鼠會連累。
但是,這樣急切的表白用處不大,外交官含笑說,“當然可以豁免政治學習,那就沒有政治分數了,這一門沒成績的話,很多后續的就業方向是不能選的,如果你們能接受,那也行,我看看,還有些專業的確不要求政治成績,比如啊,這個,比較文學,這門專業你們有興趣嗎我們考慮在大學開課的,但是現在還沒找到教師,如果你們有文學家的話,說不定可以一邊自學一邊在大學任教。”
我拉了一船數學人才來,你讓我去學文學
兩個教士不好吭氣了,他們也看出來了,買活軍治下的土地,看似是一片宗教的大空白,是惹人垂涎的土壤,但實則完全是政教合一,或者說他們所信仰的就是他們的政治,比起歐羅巴那邊,國王用宗教來管理百姓,用政治來管理貴族不說,買活軍這里用政治來管理所有人,以至于根本不給宗教留下什么土壤,任何人都無法不付出代價就汲取買活軍的先進知識你想學,那就要受到政治培訓,至少在官方層面,公然放棄自己從前的信仰,就好像為了他們的知識,不惜把靈魂賣給惡魔。
當然了,你也可以說,那我假裝棄教,只是為了知識臥底過去,學到了再皈依回主的信仰,行不行呢當然,一兩個人去做知識間諜或許是可以的,但如果人人如此呢人人都是想入教就入教,想出教就出教的話,那宗教成什么了它的嚴肅性不就完全蕩然無存了嗎不就淪為人們的精神消遣了嗎還能指望這樣的宗教招徠到什么忠誠的信徒,為他們去做間諜呢
至少,畢堅信牧師他為自己取的漢名,對于自己船上的學者乘客們就半點沒有這樣的信心,他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目前來說,局勢由不得他定了,千辛萬苦來到了華夏,這些乘客就是為了學習知識,倘若只是因為無法豁免學習政治,就叫他們打道回府,他們是不可能答應的,而對背地里的投資者來說,他們花了大價錢,最后什么也沒有得到,一船人又回來了,畢堅信毫無疑問也會受到上司的嚴厲責備。
學是一定要學的,但倘若就這樣讓他們去學,那么,畢堅信不由得就感到,他們好像墜入了一個非常嚴密的陷阱里了好像圣公會、國會和清教辛辛苦苦,費了這么大的功夫,把國內最聰明的腦袋送到華夏這里來,只是為了培養出一群受到華夏政治熏陶的,掌握了先進技術的,博學而有能力的異見者他們或許不會和自己的祖國作對,但教會和國王卻并不代表了培養出這群學者的祖國啊
如果畢堅信能拿到政治課本的拉丁文善本,在這一刻他可能會想到統治階級的利益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發生偏移,必然產生矛盾的論斷,而此時,雖然盡管他說不出這樣的話,卻也扎扎實實地意識到了,凌駕在平民之上的教會,以及來自歐洲大陸的王室,他們的利益和平民利益之間能有多么的南轅北轍,而這偏移又讓現在的他處在了怎樣的窘境之中。這個才具并不算非常出色的教士,現在算是徹底的陷入兩難了,他的雙唇顫抖著,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軟弱的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