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盜船的邏輯推斷過來,湯若望認為買活軍的擔心是有些不必要的,他誠懇地把海盜船的規矩向劉參贊一一解釋,同時闡述著通航互保這個要求,恐怕會在歐羅巴本土遭到冷遇的理由,“私掠許可證也意味著國王和武裝商船的合同,其中只有不私掠本國船只的條款,要增加附加條款的程序非常繁瑣,恐怕,并不是國王輕視貴方的海上作戰能力,而是的確缺乏了對武裝商船的約束力,即便國王承認通航互保,但也管束不了本國的武裝商船歐羅巴的政府,普遍缺乏行政管理能力,他們既不知道武裝商船的船長老家在哪里,也不能全部掌握他們補給的港口,更不知道他們打劫了什么船只,又該怎么履行自己的承諾呢”
首先,買地的船只,如果足夠大,足夠好,那么海盜船也不敢來搶掠,這是第一點,其次,就算來搶了,所屬國也不知情,也無法管束,這是第二點,第,即便某國的船只搶掠了買地,并且消息傳遞回去之后,買地不允許該國商船入港了,那么,只要他們予以公布,這些國家的商船也可以更換國籍旗幟,買地這里又該怎么識別呢畢竟,敢于遠航的武裝商船上,船員往往來自五湖四海,很難通過船員來判斷船只本身的國籍那。
“您說得很有道理,看得出來,您是個有見識也有想法的紳士。”
劉參贊仔細地聽了湯若望的話,不時點頭表示贊同,“確實,這些都是影響政策的難題,任何一條政策,都不可能毫無阻力地向下推行,倘若如此,那就根本不需要制定這條政策了,它會自然而然地成為一種民俗。通航互保當然也不例外,您說的情況,的確都可能發生,不過,我們也要看到,通航互保還是規避了更多的風險一艘海盜船,或許威脅不到我們買活軍的商船,但,倘若他們結成同盟,在海上來圍攻我們呢”
“當然,您要說了,海盜船自由度極高,要組織這樣的集體行動難度很大,但是,倘若這是投資者們共同的愿望,來自于國王和國會的直接命令,歐羅巴各國,不愿看到華人的船只在西非活動,只要越過了好望角,就要讓我們有去無回,斬斷華夏商船通往非洲、新大陸這兩塊自留地的野心呢您能保證,這樣的協議不會達成,國王們不會坐下來商議著共同應對異色人種的海權威脅嗎”
湯若望不由得失笑了,“指望四分五裂、紛爭不斷的歐羅巴各國,坐下來達成同盟來應對千萬里之外的東方大國組成,組成什么四國、五國、十國聯軍這種事這種事”
他本來想用上帝之名保證,這種事不僅僅是過去,就算是未來也絕無可能發生,可不知道為什么,望著劉參贊認真的表情,湯若望的笑容逐漸地收斂了,過了一會,他甚至有點嚴肅起來,猶豫而默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能保證。”
“那么,通航互保這個條款就是有意義的,而且有很大的意義。”劉參贊說,“一兩艘私掠船可能或許會來攻擊我們的船只,然后被我們擊沉或逃走,這樣的事情,也許不太會影響到該國船只在買地的生意,但它的形狀、船首像會被記錄在案,一次兩次會被放過,次、四次,它會被記錄下來,登上我們的記仇本,它的船長和船名會被我們的情報部門打聽之下,錄入系統,總有一天,他會走上斷頭臺,問出真正的歸屬地國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這艘船的主要投資者來自什么國家。”
“當這個國家的投資人沒有學會教訓,一而再、再而地對華夏船只動手,那么,這個國家的商船越過滿者伯夷之后,就最好擔保自己不要露出破綻了,在每一個港口,只要他們泄露了身份,港口方就有權力,也有義務扣下船只,把它的一切充公啊,或許你要說,如果每個國家都登上了搶掠黑名單的話,難道所有越過滿者伯夷的歐羅巴船只都會被擊沉嗎”
劉參贊露出了非常自信,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嗜血的笑容,很肯定地告訴湯若望,“會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話,所有越過滿者伯夷的船只,都將會是有去無回,直到有一天,歐羅巴人再也沒有合適的遠洋船只前往華夏做生意為止,到了那時候,歐羅巴各國將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那就是他們只能從遠洋華夏船隊那里,買到自己需要的茶、絲綢和瓷器,這門生意,將完全被買活軍的商船所壟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