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這個機靈的小奴隸為圣多美的甘蔗種植園主跑腿辦點瑣事,后來又幸運地被路過圣多美落腳的傳教士看重,跟隨他學會了一些知識,認得了一些基本的單詞,因為他從小受洗,而且聰明伶俐,便受到了種植園主格外的看重,并沒有被當成黑奴販賣到新大陸去,或者成為甘蔗園里的種植奴,而是作為有一些身份的戰奴戰奴中的后勤人才,被種植園主送給了他當船長的弟弟,跟隨他跑了幾次往新大陸發出的奴隸船。
朱立安那時候還小,他不太記得航路了,但是他的確是上過捕奴船的,當然,對奴隸貿易他也非常的熟悉,因為圣多美正是弗朗機人在西非的捕奴貿易點,朱立安很小的時候,曾經多次跟隨弗朗機的奴隸販子,到沿海的城邦中去做生意,一船一船的買奴隸,為船長記賬。
“我曾經去過阿比讓,那是沿海有實力的諸侯國,只是當時我并不知道那里就是馬里帝國的一部分,也從來沒見過地圖,但我還記得海岸線的樣子,記得海邊的山脈,港口的形狀,再次回到阿比讓時,我終于把在買地學到的知識,和我的經歷融合在了一起,我找到了我的來歷,雖然僅僅只是一部分。”
這個傳奇船長有些感性地說,經過四年的遠航,他瘦了一些,大概是因為出門在外吃得并不夠好,不過,肉眼看不出他有沒有變老,黑大漢們好像是比較抗老的,不管怎么樣,就算疲倦消瘦,在他們的膚色下也不是很能看出來。
“同時,我也發現了,經過這些年,海岸線周圍變得更混亂了,金礦似乎已經很久沒人開采了,或者說,好采的那些金礦已經被采光了,黃金出產得越來越少,弗朗機人的貨物越來越貴,諸侯要付出越來越大的代價,才能從西洋人那里換到武器,來捍衛自己的領地,否則,他們的領地就會被鄰居入侵,人口則被鄰居掠走,賣給弗朗機人,他們自己則會越來越衰落,最終淪落到一無所有,卻還不知道自己為何落得如此的結局。”
朱立安的語氣變得沉重了起來,眾人的臉色也隨之嚴肅,許多人咀嚼著朱立安的話,卻不知道該給出個怎樣的回答,黃金海岸的命運,似乎是自然而然的,自古以來,沒有帝國長盛不衰,但衰落后的帝國所面臨的近乎無解的絕望困局,卻又仿佛是精心設計的陷阱,設身處地的想,諸侯國即便有賢明的酋長,又該如何擺脫弗朗機人設下的連環詭計呢
“一路上,我們見到了很多星月教的賢者,他們還沒有離開帝國,返回東方故鄉,大概是因為一路上還不很太平,或許是對日暮西山的帝國戀戀不舍,不論如何,我和瞿絲微都有一個結論,那就是帝國事實上已經滅亡了,完全沒有人,還能用什么力量把這些矛盾重重,逐漸發展處深仇大恨的酋長們捏合在一起,讓他們重新作為一個國家的部件運轉,要說對付圣多美島上的弗朗機人,就更是天方夜譚。”
“在康加巴隱匿的老國王也顯然不能,曾經的黃金帝國,在數百年后也終于走到了自己的窮途末路。曾經的首都尼亞尼,被盜墓賊和強盜反復騷擾,成了一個發臭的大泥坑現在興旺起來的是沿海港口,而不是扼守北非貿易通道的節點城市,百姓們已經吃不起鹽了,曾經,他們用黃金換鹽和布匹,現在,酋長們只能抓捕奴隸,用奴隸來換取這些”
隨著朱立安低沉的陳述聲,一個窮途末路的王朝畫卷,在眾人眼前緩緩鋪開,或許膚色、長相、穿著、文明程度、風俗不同,但這副景象卻讓鄭芝鳳、黃小翠等人的臉色非常沉重,不可遏制地升起了感同身受、心驚后怕的情緒沒準或許,在買活軍崛起之前,華夏的日子也暗伏著這樣民不聊生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