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來說,這種亂像唯一的好處,大概是瞿絲微兄弟的面孔和身份,因為這樣的局勢而變得好用,我們因此沿路能得到諸侯的護送,避開了很多次強盜沖突,否則,就我們兩個人,就算攜帶了防身武器,在路上也很難說會發生什么意外。”
坐在朱立安下方的瞿絲微,欠了欠身子表示謙遜,這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移鼠會的傳教士,原本在敏朝京城跟隨湯若望,后來自愿南下來買地,并且很快考入知識教,又來到南洋工作,他是東方賢人說的狂熱信奉者,豐富了不少三個瑪利亞提出的學說,不過,對于權勢沒有太大的興趣,而是非常愛好探險、地理、生物,他強烈要求跟隨朱立安艦隊一起前往非洲,因為他是個魚類學專家,這樣的遠洋航行對于他豐富自己的魚類圖鑒有很大的作用。
當然,這不意味著他對陸上生物就沒興趣,或者說無法勝任傳教士的本職了,在這年代,敢于橫跨大洋來到異國他鄉的傳教士,就猶如華夏進士一樣,都是人中龍鳳,瞿絲微在一路跋涉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扮演了一個嚴格而不失慈愛的傳教士角色,對于各地的酋長,時而哄騙,時而甜言蜜語,時而恫嚇,以移鼠會的名義發展了不少知識教的信徒。
這么做其實不很厚道,因為當地酋長都以為自己了解的是正統移鼠教,如果他們去聯絡圣多美島上的教堂,那就糟糕了,不過,朱立安和瞿絲微都認為,這樣做還是有必要的,“現在,當地的諸侯國中,星月教信仰正在逐漸崩潰,現實的不如意,讓他們本能地轉向宗教改革,想要摸索出新的道路來,這也是許多陷入困境的國家常做的事情,這是個很寶貴的窗口期,關閉的大門重新打開了,我們要乘著圣多美島上的教士還沒到來之前,往信仰室里填充一些我們的東西,否則,等到我們再來的時候,可能就要花費千倍、百倍的力氣了。”
這想法是有道理的,至于說這些酋長去接觸圣多美傳教士的風險,倒是并不大,畢竟航海也需要能力,而且,瞿絲微也表明了自己的教堂并不在圣多美,至于在何處,他們含糊其辭,哪怕被圣多美的傳教士發現,就讓他們盡管去猜吧
在這個時代,陸路和水路的通行效率,是完全無法相比的,經過一個月的跋涉,他們到達了康加巴,那是個荒涼的村落,地點倒是不錯,前方是一條寬廣的河流,后方則是肥沃的河邊土地,國王和他的親屬,大概三百多人居住在這里,周圍的村子里落腳了他們的侍衛,他們過得比較艱苦,因為黃金在這個地方不是太管用,因此,飲食和用具上都有相當的匱乏。
“老國王是聽說過買活軍的名字的,也知道事情在東方的變化,國王的眼界相當開闊,只是他還不太知道,黑人的叛變在東方戰事上起到的關鍵作用,以及黑人在西方普遍的待遇。我們坐下來談了很多,尤其是談了很久帝國的毀滅帝國是如何被奴隸交易加速毀滅的。”
一個延續了數百年的帝國,當然會有許多內在的問題,但毫無疑問,奴隸交易加快了帝國內部矛盾的激化,讓不同的酋長之間彼此仇視,當酋長國開始依賴于奴隸交易時,再偉大的帝國也免不得分崩離析。老國王告訴朱立安,這論斷并不獨特,宮廷中的學者,早已經得到了相似的結論,只是為時已晚,馬里再也無法擺脫這個致命的貿易螺旋了。
“你還想讓我停止奴隸交易,在你的陸路使者,看到帝國現狀之后,你還千里迢迢地來到這里,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