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因為林下參種出來了,那利益有點大了”
馬正德吐了口煙圈,深沉地說,“渾山貝子年紀大了,不能作戰,雖然依舊精明,但卻屢屢遭到老汗的訓斥,其實老汗也是看上了林下參的利益,白山莊子是一個大財源,可也是燙手的山芋,每回外頭來人,貝子都讓我往山里躲藏,不敢被大汗的使者看到了要人。可是,貝子的兒子們都沒有成器的,他一死,這個莊子必定會被各方爭奪,甚至,老汗可能會給得了莊子的兒子治罪,把他貶為平民,莊子沒收成為汗產”
“那樣的話,罪民莊子里的人口,都是任由附近的牛錄瓜分的,我還行,必定被各方爭搶,還不至于做最低賤的阿哈,可你們怎么辦你娘是漢女,大家都知道,你大哥那時候已經十歲,算是成丁了,還未必和你娘分在一起”
年小的包衣,肯定是跟著母親的,可到了年限,分人口的時候就不考慮那么多了,至于說分人口時還要考慮到奴隸們的闔家團圓那簡直就是做夢,就算是馬正德這樣擁有種植林下參手藝的好獵人,能叫人高看一眼,可包衣就是包衣,身份上的差距依然不可泯滅,再加上馬正德本來就不是建州女金他可是來自瓦爾喀的老獵人在他眼中,幾千里路也視若等閑,山林的險峻壓根就攔不住他
“也是命,為啥說是命呢”馬正德也難得來了談性,手點著炕桌給女兒分析,“第一,你娘雖然是漢女,但是軍戶人家的女兒,從小野得厲害,在雞西也常鉆老林子打獵,給自己弄點吃的。你哥和你也都隨根兒,一進山那叫一個在行”
馬翠英臉上出現傻笑了,確實如此,再小的事情不記得了,可哪怕是這會兒,她和老哥一進山都和回家了似的,“我們爬樹那速度。嗖嗖的”
“這就是命嘍,要是你們有一個體弱,那也沒法走。再要是你娘還生了幾個小的,那也是走不了的,只能留在莊子里,那這會兒在哪可就真不知道了。”
離開白山以后,大家就再沒聽說那邊的消息了幾千里路,又是地廣人稀、窮鄉僻壤,要說遼東的局勢,人人能說個一二三來,可要說白山這個具體的地方,現在分給誰了,里頭的包衣日子過得如何,那誰能知道
說到這里,馬正德也不禁有些唏噓,“就這樣,那年春天,山里開凍之后,我說要進山找老山參留種,就先帶了家里的細軟進了山,和我一起的還有你二狗叔,和你娘也是一個地方被搶來的,你娘帶了你哥,說是去打豬草,把你藏在背簍里,就這樣出了莊子,進山之后,抄小道走了半個多月,一開始朝著東北方向走,是想去亦速里河,過河到對岸去找老家的部落。”
“可走著走著,不對勁哇,遇到了好幾撥人,看著也像是包衣逃奴,壯著膽子一問,這才知道原來漢人在東江島有個據點,而且去年起,有船在東江島接人,去南面過好日子那是買活軍第一年開始包運遼餉,和東江島接上線了,我們也趕巧就成了第一批南下的流民”
“那時候怎么就敢跟著南下了也不怕又被人賣一次”馬翠英記憶里,這段過去已經很模糊了,她半點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也是聽得饒有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