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野豬之外,大蛇也是有的,這些野獸才是山林的主宰,人類只是低調的過客,蹭點好處而已,完全沒有自稱為山林之主的底氣。馬正德的少年時期,就是在這樣危機四伏的山林中度過的,他是個很好的獵人,盡管被穿著鐵甲的建州女金擒下做了包衣,但歷任主人對他都很禮遇,因此馬正德有了正經娶親的可能,還生了兩個孩子一般的農奴,可不分出身,能活個五年八年的都算好了。
“頭些年,聽說老汗也派人去收服了瓦爾喀部不過也就是叫他們名義上認個主罷了,想要細管壓根就沒法管,但既然認了主,設了衛所,那也是件好事,以后要換針頭線腦、鍋碗瓢盆什么的,就不用走一千多里了,四五百里,走個十天半個月的就行。”
說到這里,馬正德也不禁有些唏噓,倒過煙袋鍋磕了磕,慢悠悠地又說,“我先后跟了六個主子,都是沒多久就戰死了,最后一個主子就是白山莊子的主人,貝子渾山,那是個聰明人,知道我是瓦爾喀那邊過來的,就問我,白山這有沒有人參,我說得找找,應該是有白山莊子那時候才建起來不久,你哥哥剛出生,這也是從那拉氏那里搶來的地盤,那些年,北面的老姓,不肯服從老汗的都被滅得差不多了”
實際上,人參的出產地還是比較廣泛的,遼州往北,老林子里去找都能有,只是得看運氣,馬正德這時候已經跟在建州女金的主子們身邊見了不少世面,視野得到了開闊,腦子越發靈活,他進了兩次白山,采到一株二十年生的老參之后,便提出了一個或許是跨時代的概念人參這東西,雖說是吸取日月精華什么的,但歸根結底,也就是一種植物唄
不說采到平地去養,這大概是活不了的,就說人參種子,一般瓦爾喀部進山發現人參之后,采參之余,都會吃掉果子,把果核在發現人參的地方到處亂扔其實就是為了留種,有些部落,在某處采過一只參后,再過了十幾二十年,老獵人還活著的話,再去原處走一趟,還真有又長出一兩根小人參的。
固然,這么做藥性、年份都是不如老山參的,但換個想法,如果把人參種子帶一點到山勢比較平緩易行的地方去撒一點呢改個名字,就叫林參,或者小山參,和老山參做個區別,這要是能行的話,人參的產量豈不是就比之前要多些了
人參在手,不管是主子們留著自用,還是和敏朝商人做買賣,總之就不愁沒個去處,馬正德咂巴著煙斗,“我把這話給貝子一說,他立刻就說,你去試試唄別的不知道,反正在白山那一片,后來都暗地里整點的林下參,就是這么來的”
喊了這么久的林下參,居然是老爹的創造馬翠英聽得一愣一愣的,都有點不敢信了,“爹,那莊子上還不得把你給捧起來啊,咋咱們家后來還往南邊走了捏”
說起來,這也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馬翠英才六七歲,還不是知事的年紀,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也不多了,姚花兒撇嘴說,“你爹在莊子上可不是被捧著要不是我性子烈,主子早都賞賜身邊的侍女下來了,是我說,她要來了,我就殺了你們兩個再和他同歸于盡,他這才去回了主子的話”
“說啥呢”馬正德沒好氣的,“這我能愿意嗎貝子身邊的侍女,和我能是一條心我要是把本領都傳給她了,她再給貝子一說,以后養人參的手藝不止我一個了,我還不得重操舊業,再進山采參去呀都和你說了,人在屋檐下,你得低頭唄拒絕肯定要拒絕,但得緩著來”
老兩口就這樣,嘴上老吵吵,對付起兒女來卻永遠都是站在一起,馬翠英急著問,“哎呀,你們別打嘴仗了,又離不了,吵吵什么呀,那爹你為啥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