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科爾沁和建州緊鄰,好處還是很多的,十分突出的一點,就是建州的耕地多,糧食因此很好獲得,也讓科爾沁牧民的食譜,比察哈爾、喀爾喀這些純粹的草原要更豐盛。
瓶子把自己懷里的勒特條掏出來送給孩子們吃,老額涅格高興地領受了,轉頭給他們煮風干的灌血腸吃這是春天,不動刀,羊群經過一冬的休憩,母羊懷里都揣著崽子,正是增加數量的時候,該殺的羊入冬以前都殺完了,因此,雖然遇到了難得的客人,卻也不會殺羊。
“科爾沁的日子過得怎么樣”
就算是交戰的雙方,牧民見到了遠來的客人,只要不是奸細,一樣會很熱情,主客雙方友好,算是草原上約定俗成的規矩,因為在草原上,人和人彼此遇到實在是太難了,見到了就是緣分,坐在一起喝著奶茶和馬奶酒,訴說著兩邊的新鮮事兒,就已經是難得的享受了,如果像是瓶子一行人,還帶了唱詩人的話,那更不必說了,這簡直就是節日
孩子們一聽到馬頭琴的聲音起來,高興得都快瘋了,在賽因身邊轉著圈圈,口中荒腔走板地跟著他一起哼著長調,如癡如醉地聽著他說的英雄故事。烏云其其格也在一邊摻和,滿珠習禮和男主人湊在一起抽旱煙,瓶子便裝著很老成的樣子,扮演起了從前都是母親擔任的主母角色,和帳篷里的老額涅格聊起了閑篇,“去年起了白災,春天又突然下了大雨,草剛返青,又冷了下去,凍死了好些小羊羔,有些部落的日子過得艱難”
“我們這里也是一樣。”
老額涅格嘖嘖地嘆息著,抬起手里的長針,熟練地在頭發上抿了幾下,又稍微扎進頭發里,撓了撓頭皮的癢處,這才放下來繼續編織,“也是先下了大雨,暖和得就像是夏天,我們家的巴布爾沒有耐心,就想給羊剪毛,我說,傻兒子,聽老媽媽的話,凡事不要著急,按照日歷上的寫法來,現在還不到剪羊毛的時間,剪得太早,羊兒會凍死”
剪羊毛,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一般科爾沁一年只剪一次羊毛,多是在夏天,幫助羊群散熱,剪下來的羊毛可以做氈席但老額涅格手上的長針,她在編織的東西,瓶子就有點看不懂了,還有老額涅格的話里,有兩個音節是她不明白的。“日歷,那是什么東西”
“啊瞧我”
老祖母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立刻站起身來,扭動著圓滾滾的腰身,喜氣洋洋地走到西側,從木柜北角上托了一個馬口鐵的盤子過來,上頭是一個厚厚的本子,已經撕去了不少頁,留下了一疊薄薄的紙茬子,這本子串在鐵底座上,上頭是紅色的文字,兩個大大的文字下頭,是細小一些的文字老祖母指著這些文字,一個個地解釋給瓶子聽,“這里寫的是日期,今天是幾月幾號,下頭寫的是提醒,你看。”
她把日歷翻到了一個特別的頁數上,從側面就可以看出,這一疊紙張都染成了淡紅色,和其余日期有顯著的區分,“從這一天起,往后十天都是剪羊毛的好日子,剪了羊毛,在水邊又洗又曬,再過一個月這時候到盟帳去,商人就來收羊毛了賣了羊毛,買回毛線”
額涅格指了指手邊的兩根長針,還有它串起來的東西,“再過幾個月,又是收羊毛的日子,毛線變成了毛衣,可以自己穿,也可以賣給商人,好牧民的日子就這樣慢慢富裕起來啦,靠著日歷的指點,我們就不會誤了時日,不用看星星,看月亮,看著日歷,也知道什么時候該往盟帳去了。”
所謂的盟帳,一般都是近處的臺吉們會盟的地方,也是牧民們集會和節慶之處在額涅格的話里,瓶子聽得懂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她不由得沉默了下來這是她第一次遇到科爾沁之外的同族人,從科爾沁出來,走了三天,日子就和科爾沁有這么大的不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