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雖然有理,但要讓方仲賢拋頭露面,夜里上食肆飯鋪去叫菜,在大庭廣眾下進食,還是有點兒超出她的想象了。甚至一晚上用十文燈油錢,也讓這幾年極盡儉省的她有點兒不安,越發連煤油燈也不大用了,采取了折衷的辦法方仲賢已經把一本教科書都背起了,她借用了老式讀書法,每日早晨先把一章課文反復背誦三遍,加深記憶,再去理解其中的意思,若有不懂,便向方密之請教,如此便沒有行船看書的眩暈感,也不至于在晚上用燈,把額頭熏黑了煤油燈什么都好,就是隨火有灰蒸騰出來,放在面前,很容易熏得一額頭的黑灰。
即便跳過了這銷金窟的套路,但畢竟是種下了對電燈的向往。船行到豐饒縣時,方仲賢便罕見地對帶電燈的客棧大為心動,甚至示意方密之去問一下價錢雖然她滿心里是不打算住的,但鬼使神差總有這么一點念想寡居多年,膝下也沒個一兒半女的,就算侄子和親兒子也沒差多少,但個中滋味她自己明白,漫漫長夜是最難熬的,沒有家事可以計較,子女可以操心,身邊也沒個貼心人能說些知心話兒,想讀書,燈火太暗,即便不說花錢,還怕費眼睛呢,要說早點睡,黑天長夜的真睡不著。
怪不得孤寡人家都愛信佛,除了暗暗念佛,這長夜還能做什么可有電燈那就不同了,屋內亮如白晝,正合適看書研習算數這還不是打發時間聊以寬慰的純粹愛好,學問學出來就是立刻能賺錢的有了電燈,一晚上可做的事太多了,還都是正經有用的,如此,還念什么佛
自然了,這樣的好東西,倉促間自家肯定置辦不起,但住上一兩天,知道這是什么滋味那也不差啊若是,若是一日五十文的話,也不過是比單獨上下水的房間貴了二十文而已,在豐饒縣過一夜而已,多支出個二十文四十文的,也不算什么往年她一方鎮紙還要個二三兩銀子呢
方密之這個好侄兒,對于姑母的心理未必不懂,方仲賢也知道他大概是樂見其成的,說實話,現在她已很懷疑季淮到底有沒有手術的必要人應該是已經在買地了,但說不定季淮是聽說了自己的噩耗,急匆匆來買地尋人的也未必。
總之,不管有沒有手術這回事,他們的銀兩是不太夠回城一路花銷的,但如果缺額更大一些,自己出去工作的必要性也更強一些,方密之現在巴不得哄她多花點積蓄,因此,這好侄兒便很積極地去和柜臺打聽,片刻后回來,失望地對她搖搖頭豐饒縣有實力拉電線的客棧也不過就是兩家,五間房而已,而且是限時供電,不管用不用,晚上六點到十二點電燈都是亮的,十二點以后就歇了這是畜力發電機,牲口到點要歇夜。
就這樣,一晚上還要兩百文一間房而已,這在京城都不算便宜的了,實在是有點兒不上算,不是方仲賢等人能輕松消費的數字,而且就算一咬牙想花錢,也沒戲,五間房早就客滿了,基本流不到外人手里,都是老根底的長包房這還是官府給限價了,要不然,一晚上房價能往五百文、一兩炒去,現在雖然房價下來了些,但卻也流不盡市面,都被親眷給包走了。
自然了,這也不能說是犯了什么規條,只是叫人羨慕之余也覺得掃興而已,方仲賢等人從前在桐城,便是老根底的一員,當時只覺得理直氣壯,這多年積累的情面,有些門路也是情理之中,而現在沒了關系,再聽說這樣的事情,便由不得要酸溜溜地撇撇嘴了。“看來,太陽底下無新事,這買地雖有太多規矩和敏地不同,但卻也并沒傳說的那么好,有許多道理,還是沒有變的。”
被這事一打岔,居然也不覺得六十文一間的獨立上下水房間貴了,姑侄兩個開了兩間房,方密之又去食肆買了一大碗三杯雞,兩碟炒米粉,一壺大瓦罐湯、一碟清炒黃瓜,請伙計拎籃子送來,在屋內和姑母一桌吃了,之后伙計自然來收碗方仲賢不愿外出用餐,沿路往往都是這樣開葷的,這也給他帶來便利,比如這一頓花了多少錢,方仲賢就很難得到準確答案,這種花銷方密之都是用自己的私蓄,沒有動用方仲賢放在身邊的那些錢,這也讓方仲賢對侄子的私房錢厚度心中始終無數,很難揣測出他真正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