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當然是不錯的,北邊苦寒,哪有南邊物產這樣豐饒,被發配去東江島的罪民都是受最大罪的,范家這里還好,沒聽說為了移民地點爭執的,主要是因為大溪坳變故之后,人丁剩下的也不多了,大量的寡婦是可以留在本土的,比如在雞籠島雞籠島有很多未婚的流民來安家,這批客戶人家新出產的寡婦,得到了巨大的歡迎,這都是罪民們在雞籠島親身的感覺。
至于其他的宗族呢都是最沒見識、最老實的人被分去北面,光是為了分配地方,就有大起爭執的,范家人在遷徙中也聽了不少這些故事,阿良這里,他是慣會鉆營的,按他的說法,因為當時大家都在雞籠島,阿武父親也還在,阿武自己也有妻子兒女的,便由阿武父親做主,讓他冒了阿武的身份,繼續帶著一家人到南洋安身,死的人就算是阿良的,這么做大家都好,“你也曉得,阿武家里滴里嘟嚕四個小的,最小的還在吃奶,若是當媽的還改嫁了,這幾個小的怎么辦送去孤兒院么”
這自然是有宗族的人家不忍心的,可若不送孤兒院,重擔就要壓在阿武兄長身上,這又太過沉重了。所以這么做倒也算是皆大歡喜,范老實面上只做為阿良高興,點頭連連稱是,心里卻想道阿良只怕是弄了個狡獪,什么伯爺做主,沒準是他毛那個毛sui自薦,自告奮勇,提了這事,便是為了不去北邊。
不過,他自是不會拆穿這點,便問起阿武妻小的近況阿良和妻子一家比他們來得晚了三個月,從老家遷徙時就不在一撥,如今到占城港剛半年,是被分在遠郊農場里種甘蔗,他們家就談不上什么妻子出去做活了,四個孩子,現在分別是七歲、五歲、三歲、一歲半,便是妻子帶著老大照顧三個小的,順便打理家務,全都靠阿良一人的收入度日,至于積蓄,這個范老實很清楚,微不足道,實在是沒有多少的。
如此,也就難怪阿良急著要考過掃盲班了,范老實問了他那農場的方位,倒是和林場不遠不然也不會在一日被安排來考試。當下便從懷里掏出壓身子的五十塊錢,塞到他懷里道,“孩子跟著大人顛沛流離,也是受苦了,我記得阿武家老二身體弱,這錢是我給孩子買點雞蛋吃的”
阿良推辭不過,只得收下,道,“老實,不和你客氣了,家里那個現在身子也沉重,我想著多少也給她補補。”
這么說,阿武家的是又有了,范老實心里說了聲倒快,卻也松了一口氣兩夫妻還是要有個孩子,家庭才穩固,也不求阿良對這幾個孩子視如己出,能給口飯吃,養到十三四歲,便算是站住了,否則阿良若是在占城拋棄阿武嫂母子,另和土人女子成親,阿武嫂幾個該怎么辦這件事不能被他知道,一旦知道了,范老實便感到不能坐視宗親血脈流離,這是他多年來做人的道理,因此阿良和妻子感情不錯,這自然是個不錯的消息。
此時考試多已結束,范老實去接了幾個孩子,老實嫂也尋過來,見到阿良,自然驚喜,只是一時改口不過來,阿良倒也不忌諱,笑道,“不怕的,這里誰管你在老家的事情,也沒人追查。”
這倒是真的,哪怕就是殺人犯到了南洋,找個農場干上半年,也就成本地的漢人了,更何況冒名頂替的小事情兩家約了下個休假日,范老實等人去農場探望阿武嫂,便各自告辭回去,范老實低聲對妻子說,“去時拎兩籃子雞蛋,你和阿良家的說說貼心話。”
兩籃雞蛋,這份禮不輕,但平時和丈夫一樣節儉的老實嫂,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該當的且等我先問了她再說。”
問了之后,若是好那自然皆大歡喜,若是阿良苛待孩子,他們夫妻是要做主的,阿良既然用了阿武的身份,也就自有他該承擔的責任,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彼此的心意這件事雖然棘手,但卻非管不可。范老實心里忽然掠過一個念頭“說棘手也未必,大不了,請官府做主,不怕阿良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