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掃盲班考場,便有兩三個被雇主陪伴來的漢子在做考卷,旁人也對他們指指點點,叫范老實知道了他們的來歷,他一邊等候,一邊忖道“怪到木牌做得這樣菲薄呢,怕不是有意讓它容易遺失的,其實這樣也好,如此便可促進掃盲班畢業的百姓,要始終保持學習的習慣,至少不能忘了、退步了,要知道知識這個東西,不溫習,不運用,忘得也快,而若是為了溫習、運用,便要看報紙什么的,舊的忘記了,反而不知不覺還能學到點新的,這就是進步了。”
“這叫什么,什么來著,之前報紙上提到的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是樂乎嗎好像是個不一樣的字欸,范老實,你牛馬一樣的人,今日居然連這樣文縐縐的詞都掌握了,還能這樣分析,這樣有見解了,這知識教到底是開示了智慧在你身上,你這真是變得叫人認不得了”
他心中也時常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驚嘆,于喜悅之外,其實有時不免也有些慌亂,像是對這變化有些不知所措,平時忙著還好,這會兒無事做,又很想立刻知道自己的分數,緊張之下自不免胡思亂想,好半日,一聽到范老實,98分的分數,方才一下松了一口氣,剛才那所有想法眨眼間全都煙消云散,剩下的便只有純然的喜悅和感激了謝六姐暫且不說,這知識教,卻真是要感恩的,這些年來供奉了那么多神佛,真金白銀的拱上去,合伙買豬頭、燒黃紙全沒有一個一分供奉沒收過的知識教,帶來的好處大
“阿良,你怎么樣”
“我88分,僥幸是過了,老實你呢”
“胡亂應付一番,也過了。”
兩個宗親在造木牌處又見了面,既然都過了,彼此都更是高興不已,范老實還是最關心這點阿良到底是怎么從東江島跑到南洋來的,難道他使錢了
“是阿武,我們在雞籠島等船時,他沒了。”
阿良倒也不避諱這就是宗親了,在異國他鄉一見面,彼此就是天然的聯盟,壓根不用試探,可以直言相告。阿良說到這里,眼圈也是微紅,“被毒蟲咬了,發起燒來,一天多的功夫人就沒有了。”
阿武也是他們的同輩,和阿良年紀、身高、長相都有幾分相似,范老實明白了,“你冒了阿武的名”
“也是伯爺的意思,看守同情我們,雖沒接錢,卻也沒說穿,算是抬了抬手老實你不知道,東江島只是個噱頭而已,發配去東江島的罪民,都是去高麗兩道種田養參的,我們在雞籠島時,我有機會也和看守們套套近乎,說是那邊的漢人,日子過得自然不如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