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緊著排好隊啊人人都有,急什么再插隊擁擠,今日午點沒了,到操場上跑圈去”
午飯時分,食堂中熱氣蒸騰,蒸籠里冒著白煙,大桶中的湯水也不甘示弱地往外散發著帶了香味的蒸汽,還有一屋子新兵訓練了一早上的汗氣,人味、菜味氤氳交錯,組成了熱熱鬧鬧的煙火紅塵味兒,便是屋內的兵丁們也不甘示弱,涌入食堂之后,即便大師傅再三呵斥,也還是不禁分散了開來,往打飯窗口涌去,還是教官見勢不好,連忙跳上凳子,厲聲申飭了幾句,眾人方才想起了規矩,連忙按照班級、小組重新排成行列,規規矩矩地分了兩列,按順序開始打飯不提。
“這不就好了宮中可不曾虧了你們,你們也要守規矩才是”
負責分飯的老師傅,見此方才安下心來,也是倚老賣老,一邊舀湯一邊數落兵丁們幾句,把他們說得都垂頭了,方才往木碗里滿滿打了一碗熱湯,又加了一勺辣椒醬,碗里是一大碗帶了肉味的清湯,還有兩大塊蘿卜,姜片有沒有則不一定肉肯定是沒有的,只是用骨頭熬湯,取個肉味罷了,那些骨頭熬了湯之后,都撈起來,砸碎了喂狗軍營里養了許多狗,這是劉克靜的要求,用處很大,入夜后放出來,不但能巡防軍營,防止有人來食堂偷東西,還能防止營中的軍士偷跑出去。
也不能說狗吃的比人好,因買來的骨頭都是把肉剔干凈的,能吃的便只有里頭的骨髓了,用來喂狗并不算是過分,除了這碗湯之外,還有兩個雞蛋,這也是要發的,隨后是一人一大碗拌咸菜這會兒是秋初,市面上蔬菜還是大量供應,且極便宜,便用菠菜、黃瓜、芹菜、蘿卜等,能買上什么用什么,洗凈后用鹽略腌一兩個時辰,再淋油鹽醬醋,拌好了便可。因為學買營這里軍需款項足,居然還淋了香油,哪怕是素菜,也足夠讓這些兵士們稱贊不已,認為軍營的飲食,完全賽得過家中了。
除了清湯喝完后,還能去補打只是沒有蘿卜之外,雞蛋、咸菜都是不能再加的,至于主食,吃的是雜面窩窩頭,也不是因為旁的,就是因為好做,和窩窩頭比,饅頭要發酵兩次,還要整形,而且還不如窩窩頭好熟,更費柴火,蒸起來火候也難把握,從如今食堂的實際情況出發,即便不缺銀子,也還是更愛做窩窩頭。
更何況,糧餉也不是真就用不完了做菜舍得放香油和做白面饅頭那是兩回事,做菜的香油是有限的,咸菜吃完了不能加,但饅頭這樣的主食,按照買活軍的規矩,只要不浪費,都是隨兵士們吃飽,學買營這里既然要學買,便也是一樣的規矩,那么這里的花費比起來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因此,雖然咸菜有香油,但主食還得是雜面窩窩頭,這兩件事得分開來看待。
“放開來吃飽,這話說來是簡單,真要做起來,才知道有多少拋費。”
在食堂一隅,劉克靜打下首陪著田任丘用午飯,他們的午飯和兵士們的也沒有什么差別,田任丘一手捏著窩窩頭,往空洞里填著咸黃瓜,一邊聽后勤負責人,特進士孟寬介紹道,“都是十來歲一十歲的大小伙兒,咱們京城附近的地貧,農戶過不上什么好日子,打小就沒吃飽過的在所多有,咱們這樣的伙食,對他們來說已是極好的菜肴了,剛進來那幾日,還不敢放量,就怕被退回去,待到心安下來,膽子大了,好家伙,這樣大小的窩窩頭,一頓都是十個打底,就這還是收著吃的,說是還未十分飽哩”
這窩窩頭一個并不小,有成年男丁的拳頭大,中老年人胃納弱,一頓能吃一個已是十足飽了,兵丁們卻是一頓十來個等閑的,這要都供的饅頭,哪怕是雜面,也供不起啊能發酵起來的麥粉,自來就說不上多便宜,雖然在南面,精白面粉因新式壓輥機的發明,而廉價了起來,但買活軍是不肯往北面賣蒸汽機和這種只能由蒸汽機帶動的壓輥機的,因此北面的面粉價跌得沒南面那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