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纏足文章的發表,到此算是有了定論,接下來謝雙瑤便主持起了第二個議程。便是對于纏足這個習俗的真正消除,她先定了個調子,“報紙雖然不連篇累牘地發表文章,只是因為這樣做效率并不高,這個習俗的祛除,當然是毋庸置疑的,理由也無須探討,實在是太多了除了我需要所有女娘都出面為我做活之外,還有一點,便是我其實是贊成張少爺的,有些事情的確是理所當然的,比如說我們不能無緣無故地就損害別人的健康,把人家的肢體給搞殘缺,沒道理殺人砍人是犯罪,但給人纏足不是。”
這句話太讓張少爺開心了,他雙手握拳狠狠地揮了一下,散發出被謝六姐說到心里的喜悅,“正是正是這正是犯罪”
“還有,也不說多的物質享受,保證百姓們能填飽肚子,不至于凍死餓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這些理所當然,現在都完全沒有落地,甚至在我們實施之中也要按照對我們的重要程度,我們買活軍的利益所在進行先后的排序但不管怎么樣,理想還是要有的,總是要設法一點一點地去給它辦到。”
謝六姐并沒有起高調的意思,反而顯得有些倦怠,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在她心里,要辦到這些事自然是只能通過無數的會議,但即便如此,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她并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動搖在她心里,這些事也將會通過無數個會議按部就班,一點一點地往前推進,直到成為真正的現實。
對沈曼君來說,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還能更打動她打動這個慣做主婦,要用有限的收入安排闔家上上下下十余口人的生活,又要顧全禮教道理,不至于辱沒沈家門楣,又要保全了自家的一點實惠,還要抽出時間吟詩作對,盡情享用風月,還能考到十縣第一的沈曼君的心。
但凡是接觸過生活,安排過生活的聰明女人,對世界都有一種獨到的,直覺般的見解,她們可以精準地識別謊言與吹噓有趣的是,這些吹噓往往來自于男人。而這一刻,當沈曼君第一次從一個女性統治者,從謝雙瑤的口中聽到了她對買活軍未來的安排時,她便立刻被其中的務實打動,她完全能想得到謝六姐會怎樣細致地張羅著,推動著,用無上的意志和絕對的冷靜去消解著其中的障礙,半年來第一次,她感到自己那格格不入的尷尬有所消解這一刻沈曼君似乎也在買活軍中找到了自己的一絲利益,如果,如果有一個世界,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女兒家不必裹足,那她當然也是很樂見的嘍
當然,究竟有多樂見,是否會因此拋棄了對于自家前程的憂慮,這依舊是不好說的。沈曼君也沒有太多的余裕去思考,因為謝六姐已經把調子給定完了,還順便將張家小少爺感動得眼淚汪汪的,她開始涉足于實際了。
“對于纏足的消解,現在已經進行的是放足科的建設和研究,將要進行的是文章的刊發,先來問已進行的效果,沈娘子,你說說你是為何想放足,下這個決定又花費了你多少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