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調很自然平淡,沈曼君聽得卻是心里一突果然
這也是她在云縣始終待得坐立不安的原因,這青賊和建賊,若說還有什么一樣的,那便是青賊也絲毫都不尊重儒學,從他們完備的教育體系中,沈曼君看不到一點儒學的痕跡。這和一般茹毛飲血的域外反賊不同,買活軍的一切都是如此完備,便只能讓人想到一種可能,那就是買活軍早已準備拋棄儒學,用一種全新的學術體系,取而代之了。
沈曼君闔家都是飽學之士,她自己也是知書達禮,她自然對這決定感到強烈的不安,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她還看不到新的顯學,全然的無知讓她更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戰栗,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家人能否接受新的顯學,又是否能從中取得還過得去的成就。書香門第,正是她們家的立身之本,若是被全然剝奪了去,又還被贖買了田地,那那日后該如何生活呢
這都是很實在的憂慮,但此刻表達出來沒有一點用處,沈曼君又抿了抿唇,繼續說道,“至于這篇夭折難產,四平八穩,況且說的是大家都關心的事情并非是呵斥、罵人的言語,如此文字,刊發在報章上便是有意義的。一來,它不曾指責任何人,那么哪怕是纏足婆看了,也不會不悅,畢竟這都是真有的事情,二來,天下父母,難道個個都是狠心的么總歸除了那少數人家,多數父母纏足都還是為了兒女好,為了俏式,也是無知,不知這其中的危害。”
“如今既然知道了危害,那么心中纏足的心,先就淡了幾分。再有,女兒纏足,還有一點,便是不纏足或許不好找婆家固然也有婆家不在意這個,但總是纏了以后,擇婿的范圍便更廣闊了。但如今這篇文章一出,眾人一看,有了子嗣的思量在,那么不纏足便也有說頭了,甚或大量的人家都不愿娶纏足的媳婦了,因為這有切身的利益在,反而能觸及的人群是最廣的,觀眾也更有可能去主動的散播。”
沈曼君說到這里,仍忍不住加了一句,“不過,此文還要加上幾句纏長腳的女兒年紀若輕,依舊是可以恢復的,并附上詳盡的辦法,若不然,這也是在逼迫那些纏足女兒,也是在造孽呢。”
謝六姐面露笑意,微微點頭,向徐先生炫耀道,“看吧,考分說明一切,能考第一的那都是人才,而且多題計分制就是比主觀題要來得更先進更客觀。”
這是在夸她,沈曼君面露赧色,徐先生含笑點頭道,“好、好,考慮得很周到,有些連我也沒有想得這樣完全。”
尤其是已纏足少女的恢復,這是文章中沒有仔細講述的,張少爺思前想后,面色漸紅,突然跳起來向著沈曼君一揖到地,道,“多謝沈娘子教我,是宗子考慮不周了。”
沈曼君連忙起身側讓,正要客氣幾句,那文書輕咳了幾聲,她只好簡略說了一句,“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