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鼓的袋子癟了下去,死沉的重量一瞬不見黑塑料袋薄的像一張紙,就那樣冰冷、死氣沉沉的躺在地上,如世界上任何一張垃圾袋無異。”
“這怎么可能呢”白岐玉不忍出聲,“這也太荒謬了”
“是啊,”韓江雪痛苦的搖頭,“我也很想說,這怎么可能呢可偏偏偏偏就是發生了”
“我多么希望我現在是在說瘋話,是在說謊騙你,但我有必要嗎”
白岐玉張了好幾次口,想要反駁,可不知道說什么。
正如韓江雪所說,他沒這個必要。
許久,他不死心的開口“你之前沒看袋子里是什么嗎會不會是小動物啊,或者氣體,袋子摔破就跑掉了”
韓江雪失笑“沒有。那袋子臭的人頭暈目眩,又死沉,我直接當做垃圾拿出來了”
“觸感總有的吧,是毛茸茸軟綿綿,還是鼓鼓的”
韓江雪回憶了一下“就,挺怪的觸感。”
“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就是那種滑溜溜的,冰涼的,隔著塑料膜撫摸生肉的觸感。膩乎乎的,像是有水或者油浮在里面,特別惡心。”
“我當時確實害怕扔錯,摸了一下,覺得這袋水果應該是高度腐爛,連原型都不能保持了。因為稍一用力那東西就滑來滑去的,惡心的我夠嗆,就沒再摸,光拎住了袋口往外提。”
白岐玉疑惑的抱起肩膀“怎么聽,都不像是能消失的東西啊”
氣氛陷入了猜忌與不安,韓江雪沉默了下來。
男生很高,肩架子很寬,黑襯衫空蕩著,像一副衣架。這樣垂眉斂目的,有種孤僻受傷的大型犬的意味,讓人忍不住放軟了態度對他。
于是,白岐玉放柔聲音“就憑這些,霍教授就認定是你偷竊了東西”
韓江雪難耐的點頭“我們查看了監控,顯示,一周內,就只有我靠近霍教授的儲物柜。”
“但是,立案需要證據的吧”白岐玉不懂刑偵流程,但仍感到疑惑,“首先,你沒動機;其次,雖然沒法證明你沒偷,但找不到贓物,也沒法證明你偷了。你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東西”
“所以,我還能坐在這兒,沒被退學。”韓江雪苦笑,“霍教授報警后,支支吾吾說不出袋里是什么,只說價值連城,卻無法價值參考或者購入憑證。警察按照慣例,搜查了辦公室我的工位、我的宿舍,一切我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卻都找不到贓物便對我批評教育一番,走了。”
白岐玉不忍的看著他,無法控制的去想象韓江雪當時有多么絕望。
被德高望重的導師質疑、報警,又被警察扣走詢問,搜查宿舍
這樣一連串下來,即使無法證明他有罪,也造成了毀滅性的社會性死亡。
謠言會一傳十、十傳百,把好好一個清白學生釘在恥辱柱上,再無能翻身。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霍傳山
白岐玉突然覺得,自己看不懂這一切了。
在韓江雪與他溝通前,他是無比信任霍傳山的,如果有人說霍傳山以這種形式毀了一個學生,白岐玉能當即與人干架。
但現在
眼前瘦削的青年隱忍又痛苦的撕裂傷口,訴說當年不堪回首的黑暗,那樣真摯又惹人同情。
壓倒性相信霍教授的天平,開始搖晃。
不過,也只是朝韓江雪傾斜了一點而已。
因為這個“事件”,從頭到尾都說不通。
無論是“消失的物品”,還是霍教授反常的形象,都太詭異了,這個韓江雪絕對是往丑化里說的。
或許,創傷性的回憶對韓江雪造成的打擊是無比巨大的,生物應激系統屏蔽了一部分記憶也說不定。
白岐玉深吸一口氣“說吧,你找我,肯定不是隨便找一個傾訴對象的你有什么目的”
韓江雪是聰明人,知道感情牌的籌碼只能打這些了。
他開門見山“我想見霍教授一面,與他對峙,就算不能洗冤蒙塵,哪怕能得知當年真相也好。”
他哀切的說“自那件事后,沒有導師再肯收我,我去拜訪霍教授,也被拒之不見我從舍友那里聽說,有個校外人時常來霍教授的課上旁聽,似乎是霍教授很要好的朋友,還說你經常在圖書館看書,我就想著,愛書人通常是好人,或許,你會幫我”
清越的聲音那樣卑微的哀求,再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拒絕。
要不,就答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