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匆匆的從大教室門口路過,全然不知有兩位觀者,在注視鮮活生命的一抹剪影。
許久,霍傳山輕聲問“在你看來,如果麥克白不知道女巫的預言,事情還會是這般么”
“人的性格是不會變的。”白岐玉淡淡的說,“毀滅的種子并非女巫所種,它始終在麥克白的心臟盤踞。”
“預言是宿命,是早有預謀的所有世界線的概括。無論為了打破語言而努力,還是放任發生,預言的內容都不會變。”
霍傳山又問“那么,你認為,麥克白的掙扎沒有意義嗎”
關于這點,白岐玉又是另一種看法。
“是有點意義的。掙扎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不過,雖然比不掙扎好些,卻也沒什么用。”
他想了想,繼續說“比如愛情。麥克白與夫人的愛,撇除身份不言,堪稱佳話。可惜,麥克白似乎沒有夫人愛他那樣愛她。這樣的愛情除了當事人,沒人覺得好。”
“你為什么覺得不愛”
“得知夫人死訊時,麥克白漠不關心,甚至一滴淚都沒有落。這樣算愛”
“或許他只是清楚悲慟無用,只有思索徹底的反擊才能報以血仇。”
白岐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瞇著眼睛,看黑板上霍傳山蒼勁有力的板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了一堂熱熱鬧鬧的課,身邊,是沉穩可靠的老友,白岐玉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平靜到,似乎可以像局外人一樣講述自己的故事了。
“我們去吃飯吧,”白岐玉突然站起身,朝霍傳山很清淺的微笑,“我有事情想要咨詢你。”
韓餐幽靜的小包廂里,霍傳山蹙著眉,久久不能出聲。
“很難相信是不是”白岐玉輕輕抿一口大麥茶,“可惜,都是真的。”
霍傳山端起水杯,給二人重新倒了一杯熱茶。
他摩挲著骨瓷的小茶杯,斟酌語句“最后一次,是在出租車上怪不得我們聊著天,你突然就昏睡過去,我還以為你太累了,沒有叫醒你。”
“是。我告訴你這些是我懷疑是心理問題作祟。但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過幻覺幻聽等癥狀。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看來呢”
“我大概有頭緒了。”霍傳山長嘆一口氣,“不過我可能說一些你不想聽的話。”
白岐玉睫毛顫了顫,只抿了一口茶,不出聲。
于是,霍轉山柔聲說“首先,從剛才我們的相處中能看出,你的情緒有些極端。”
“而且,我詢問你有沒有吃藥的時候,你逃避了回答。那日機場里,你說今日不能攝入,這正是精神類疾病的醫囑”
“那又如何”白岐玉反駁道,“我最近心境一直很穩,沒有莫名想哭,也沒有消極避世自從搬離靖德后修養,我的病已經好了剛才你說我情緒極端,因為我真的很害怕”
霍傳山深深看著他,長久的不出聲,白岐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似乎
確實不太對勁。
這哪里像病好的樣子
見白岐玉怔愣,霍傳山繼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離開靖德,在鄒城獨居生活,其實對你病情不利”
“胡說我一個人過得很舒服”
“是嗎你現在有110斤嗎,沒有吧”霍傳山反問,“當年我們城市探險的時候你雖然瘦,卻是有肌肉,能徒步50公里,現在呢”
“我”
“一個人住,又不會做飯,你恐怕三餐都是湊活的點外賣,甚至吃點泡面糊弄吧”
白岐玉漂亮的眸子里閃爍著痛苦,仿佛不愿霍傳山繼續說了。
可霍傳山知道,有些事情就像太久不見天日的傷口,似乎愈合的很好,實則內里在發爛、化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