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兒神經質的咬著指甲,突然轉身,朝露天祭場的內部跑去。
韓嫂大驚失色“您不能打斷儀式,不然一切都白費了”
小云兒頭也不回“我有分寸”
二人在原地不知所措,許久,韓嫂咬牙“小裴,你繼續嘗試聯系。打電話、發短信,任何手段連著試。”
“那您”
韓嫂深吸一口氣“剛才秦弟馬、厲小仙婆去休息了,我去找他們。”
裴世鐘張了張口,想說“他們現在不一定醒的了”,但發不出聲音。
就算不蘇醒,韓嫂也要去嘗試所有可能性,不然
不然就徹底完蛋了。
不止是厲濤歌,不止是白岐玉,還有羅太奶,他們整個堂口的安危
而且,只要稍一想象,在幾百公里外,海邊漆黑死寂的地下水道里只身探索、迷失方向的場面,裴世鐘便感到無邊無際的絕望與窒息。
孤身,全黑,極深的地底,失聯。
裴世鐘不知道換做是他,會不會當場崩潰。
但如果沒有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拯救,或許,厲濤歌,會永遠留在那片不見天日污穢之中。
“您去吧,”裴世鐘深吸一口氣,“我會一刻不停的試著聯系他。一刻不停。”
韓嫂深深頷首,轉身快步朝休息室方向跑去。
魂釘終于落下到第三十一只。
被殘忍對待的稻草人棍,已經最后一點“人型”都沒有了。
破爛不堪的身子上,特制墨水的咒文被“污血”掩蓋。
被密密麻麻的魂釘釘成這樣,竟然還沒散架,仿佛棉花填充的身體里,真的有“骨”和“筋”在苦苦支撐似的。
更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魂釘落下的傷口,卻不是“窟窿”,而是刀割一般,一片一片的撕裂傷。
甚至還有煙頭燙出來的燙傷,在寒風中滋滋冒煙。
羅太奶純白祭袍也被灰燼、雞血、污穢弄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可她的面龐亮晶晶的,全是過于激奮的汗水。
汗水滑過眼睛,理應刺痛難忍,可她愣是沒事人一樣,大睜著血絲遍布的眼,繼續斗志昂揚的嚎叫著
“出來,滾出來,來啊來來來哦哦哦哈哈哈嗬哈哈哈”
第三十五只、第三十六第三十九、四十二只
還剩最后七只。
“七”,是一個完美的數字。
相傳,上帝第七天造人。七生美德、七生罪惡,七是純凈污穢化身的人類。佛教說七是圓滿,道教認為七是陰陽五行之合
對于現在的白岐玉來說,七是五馬分車般的痛苦。
相繼四肢痛到失去意識,他的大腦也短暫的陷入了休克。
稍一清醒,耳畔、腦海便是萬千張口吵鬧的涌來,超量的過度的無用信息碾壓過意識海,讓他失去理解能力。
他沒意識到的是,讓他的失去四肢“控制權”,其實不全是劇痛。
而是蔓延殆盡的“鱗片”。
金屬質感的、滄桑樹皮紋路的,在黑暗中流光溢彩的鱗片,已經不知何時擴散到了全身。
除了白皙到幾近透明的臉,他整個人已經被鱗片包裹了。
甚至說,鱗片細密的擁擠著、超速繁殖著,要涌出“皮膚”的界線了。
空氣中是馥郁到幾近化作實質的甜香氣息,甜膩到嗆鼻,還有若有若無的海腥味,混淆起來難聞到讓人發瘋。
睡吧他想,或許睡一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結束這個過度絕望的甜膩膩的噩夢,結束一切恐懼、恥辱與憎恨。
他安詳的睡著了。
并做了個美夢。
然后,一個聲音在輕輕的喊他“阿白”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后,一個溫熱的東西抵上了他的臉。
那觸感很奇怪,白岐玉一下就驚醒了,猝不及防的與一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