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于呢喃的說“有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沒遇見這些人”
當秦觀河細聽去時,他卻沒繼續說了。
這些嘆息,秦觀河在許多香客身上聽到過萬千遍,大多的結尾句都是“沒遇見就好了”。
幾乎沒人是“沒遇見就遭了”。
秦觀河想,這其實是不公平的,一路走來,不止腳下的路,遇到的人也是構成過去的一部分。
但人們往往不后悔自己的決定,而把后悔的事兒都推在認識的人身上。
這一段插曲歪的有些多,白岐玉沉默了一小會兒,才愣愣的看向秦觀河。
二人靜靜對視了一會兒,細微的風吹著線香明滅,白岐玉才回過神來“我我講到哪兒了”
他的面色愈來愈差,昏暗室內看,像一張陰白的紙,或者瀕臨破碎的瓷偶。
裹在寬松t恤的身子微微縮著,整個人的氣質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惹人憐愛,面對這樣的人,再鐵石心腸的人都忍不住柔聲細氣起來,
仿佛害怕聲音大了,就會驚醒夢中影般,秦觀河輕柔的說“防空洞。”
“對,防空洞”白岐玉怔愣的眨了一下眼,卡殼一樣重復了兩遍,“十六個人走到了防空洞的故事。”
“那個防空洞我們是在返程路上遇見的。”
“當時,楊嶼森肩膀一直在滲血,止不住。”
“隊醫說,估計是傷到小動脈了,倒不怕失血,怕的是感染。那傷口深,地下水道霉菌增生,萬一感染了會很難搞。”
“因為這一插曲,隊伍的氣氛降到了冰點。除了楊嶼森在喊疼,誰也不出聲。”
“你知道,在那種潮濕陰冷,又暗無天日的地方,頭頂還有一片鋼鐵血管似的密密麻麻的管道回蕩著怪聲人的情緒是很容易崩潰的。”
“楊嶼森陰陽怪氣的抱怨了一路,顛三倒四就是那些話。”
“罵威哥,下狠話要弄他。還罵管豹,為什么不趕緊攔住,最后還罵其他所有人,為什么要來這么一個鬼地方探險,怪物沒見到浪費時間。”
“可來這兒探險的主意,不是他自己出的么不過他是傷員,我們都不和他一般見識。”
“但現在想起來,他后來發瘋進療養院,在那時就有了征兆。”
“怎么說呢他罵人也好、抱怨也好,說話方式突然變得混亂了起來,像沒學會說話的小孩子一樣,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而且是很惡毒、很下流的臟話。語序和邏輯也是混亂的。”
“隊醫讓我們哄著他點兒,說可能會形成心理創傷。”
“就這樣忍了一天,第三天返程的時候,我們迷路了。”
“迷路”
白岐玉點頭“其實挺常見的。在這種無人探索過的,沒地圖、沒路標,手機還沒信號,迷路是家常便飯。”
“我們進去的時候,就是管豹邊走邊放小標記淘寶買的那種小塑料回來的時候再沿路回收。”
“但是我們走了將近半小時,都沒發現管豹放的小標記,就知道迷路了。”
“秦小酒那三個朋友,真不是我說他們,這種老鼠膽子就不要玩兒城市冒險,害人害己。一個勁兒吵,說一些很泄氣、讓人聽了很沮喪的垃圾話;楊嶼森又暴躁異常,擾人心煩的,這幾個人搞得所有人的氣壓都很低,感覺隨時要爆炸。”
“管豹一看這樣,知道不能強制行進,就原地駐扎了。留下膽小的照顧楊嶼森。”
“其他人則兩兩一隊,分頭去找來時的路。我是多出來的那個,就跟著陳樹、艾春生一隊。”
“剛走了五分鐘,就遠遠地聽到了沉悶的呼喚聲。”
“地下水道的密封性是真的好,回聲尤其明顯,震得人心慌。我們仔細一聽,是霍教授的那個研究生,叫韓江雪的,在喊快來集合。”
“我們以為找到回去的路了,急忙朝那個方向走,結果”
白岐玉露出一個神往、狂熱,明顯興奮到異常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