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放棄后座的,是后座角落的一堆黏糊糊的黑泥。
巴掌大,搖搖晃晃的隨車子運行顫動。
像海邊陰濕灘涂的黑泥,反射著冷白的水光,單是看一眼,口鼻間便仿佛充盈著海藻的腥味耳。
現在的出租車都不用衛生檢修嗎白岐玉煩躁的想。
他不安的用右手緊緊壓住左手,指尖一下一下的在手背上畫圈。
車很破,卻很穩,十二分鐘,白岐玉到了家。
他要掃二維碼付款,司機卻為難的搖頭“不好意思,只收現金。”
現金什么時代了還只收現金
白岐玉剛要開口說話,不經意瞥了一眼后視鏡,脖子后面的冷汗一下就出來了。
那堆潮濕的黑泥擴散了。
不是最初看到的巴掌大,一整個后座、后座下方,滿滿的都是。
黑泥仿佛有生命,一起一伏的呼吸著,怔愣間,陰影處好像閃爍了一下,下一秒,一只人類的手掌從黑泥崎嶇處伸出。
一只、兩只、三只
每一處起伏都是一只手掌,萬千只細小惡心的手掌抽搐著,一點一點朝前蠕動著爬來
白岐玉想尖叫,想問司機怎么回事,卻發現,那堆黑泥的末尾自陰影處朝前蔓延,連接到駕駛座司機的下半身。
白岐玉顫抖著拆下手機殼。
這還是老馬某日絮絮叨叨時,隨口一提的小技巧手機殼后放一張百元大鈔,萬一手機沒電,或遇到不能電子支付的商販,能應急。
他記得清楚,當時他還在實習,帶他的前輩提了一嘴“就算平日不用,古來今往,錢幣都是人氣重的東西,能辟邪”
他表面八風不動,左手伸出粉色大鈔,右手試探的摸上車把。
“給。”
司機變了臉。
方才和藹懦弱的大叔,一眨眼面色鐵青,雙目翻白。
“沒別的了嗎找不開。”
“不用找了。”白岐玉說,“剩下的當小費。”
他顧不得司機回話,一把拉開車門,把大鈔往司機那一扔,三步并作兩步朝外沖
穿過昏暗不見五指的小區路,穿過迫近秋季還吱吱喳喳的蟲鳴聲,沖向老樓上昏黃零星的住戶燈
連小區里每次見了他都要上來蹭飯的流浪貓,也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蔓延的不祥,被踩了尾巴一樣,慘烈的“喵”了一聲,竄進黑暗。
跑出將近幾十米,白岐玉才喘著粗氣,放緩腳步,回頭去看。
小區大門,久年失修的白熾燈泡下,哪兒還有什么車影
突然,白岐玉“砰”的撞上了一個人。
這人結實的很,像一座山,紋絲不動,把白岐玉撞了一個趔趄。
可白岐玉不看路有錯在先,他道歉道“不好意思”
說完,便避開男人朝前走。
白岐玉還在想那輛車的事兒,越想越不舒服,害怕是一方面,還渾身犯惡心。
這幻覺太離奇,太荒謬,他又不禁想是不是看錯了
或許,就是個不與時俱進、不講衛生的老司機
直到走到樓棟下,才聽到背后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對上一雙關心的眼。
“你這是怎么了”
是剛才“山一樣”的男的。
微弱的樓道燈下,白岐玉才看清他的模樣這人還挺高,至少一米九。
一件無花色的黑色長袖,寬肩窄腰的;下面是運動褲,勾勒出修長有力的大腿。
最矚目的,不是男人的身材,而是他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