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玉自認為已經很白了,可男人比他還白,像從未見過天日、魚肚皮發膩的白,似乎摁下去,就會溢出咸濕的海水。
可令白岐玉不舒服的,是他的笑。
分明一張冷峻漠然的面龐,偏偏在勾著嘴角笑,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像雕像成型前臨時推翻了舊骨相,憑空糊了一張臉上去似的。
“喊我有事嗎”
“我似乎撞得你很重。沒事吧”
“沒事,謝謝。”
見白岐玉要走,男人喊住了他“真少見我是說你的面相。會長命百歲。”
哈這說的是什么話
那一瞬間,白岐玉腦中閃過了很多可能保險、傳銷、邪\教傳道士,甚至踩點的犯罪團伙。
仔細想來,小區中什么時候有這么一號人了這樣存在感極強的臉和身材,只要一眼就忘不掉。
白岐玉握緊手機轉身“你”
男人微笑著打斷他“抱歉,我口不擇言了。我自學過面相,你的實在是好,忍不住喊住你。”
他頓了頓“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剛搬來的住戶,張一賀。”
白岐玉沒有理會他的恭維,質疑道“剛搬來你住哪兒”
“中單元三樓。”
白岐玉愣了一下,才明白“中單元”是指的二單元。
樓老,一共三個單元,很多住習慣的人把二單元喊做“中單元”。
張一賀指了指二單元“那邊那一堆都是我的東西,還沒搬完呢。”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二單元門口確實烏壓壓的堆著幾個大箱子,不過天暗,看不出是什么快遞。
“我準備今晚熬夜,把東西都弄上去,”男人繼續說,“不然堵著門口,明早會礙事。咱們也算不撞不相識了,加個好友吧”
白岐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卻只看出了真誠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友善”。
許久,他嘲笑自己,怪事兒見多了,不代表所有東西都是壞的,不要杯弓蛇影。
他露出一個笑“我叫白岐玉,住一單元五樓。你給我號碼,我加你吧。”
張一賀掏出手機“稍等。”
他解釋道“最近換了號。”
張一賀略微笨拙的找到了本機號碼,白岐玉加上微信,是個很簡約的頭像,山頂一顆小樹的黑白剪影,還有點禪意。
至此,白岐玉的心才徹底落下。
張一賀是那種很冷峻的長相,但他談吐溫和,是個親切的脾氣,短短幾分鐘,兩人就熟稔了起來。
“這里住的老人多,他們作息都規律,”白岐玉解釋說,“小區老,隔音一般,所以10點后最好別出大動靜,不然會被阿叔阿嬸們敲門說。”
“還有,小區快遞都送到一單元的小超市那,外賣能送到門口。”
他指了指樓邊上壞了一半的燈牌,印著“李美瑰超市”。
“住戶開的,價格很實惠,小件兒來這買就行。大件兒就得去商場了。”
說著,白岐玉隨口一提“你找的什么快遞挺負責的,能給你扛到樓下。”
張一賀頓了頓“就一般快遞,加了點錢。”
二人在單元口分別,看著張一賀的背影消失在中單元,白岐玉才抬起腳步上樓。
抬手按下客廳燈的開關,燈卻沒亮。
他摸索著墻,找到客廳西側的開關,昏黃的圓燈才不情不愿的亮起。
老式電線有個毛病,如果關燈時用了東側的開關,就必須再用東側開關開;西側同理。
而他記性不好,總是記不住關的哪一側的燈。
但
那是一年前,傻乎乎剛搬來時的自己了。
白岐玉調出手機備忘錄,在客廳燈記錄表中,找到了上一次的關燈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