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還是笑,笑的讓林明晚痛苦的咆哮。
“連你都不記得了連你自己都不記得自己遭受的一切那太歲他,是不是三十年前就真正的消滅了,永遠的死了”他無法忍受的哽咽著,眼中滿是瘋狂與悲慟,“或者說,即使你沒有惡意,你可能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個轉生或鳩占鵲巢的東西天啊,天啊”
看著他哭,白岐玉又怎么好受呢
他并非沒有察覺到,自己這是第二次失憶了。
甚至很早之前就發現了這一點。
從那以后,每一日空閑時,心頭都是同樣的壓抑與痛楚。
他嘗試了一切方法找回記憶,窒息休克、暈厥、天天接觸舊物件,都沒用。
那些記憶就像從沒存在過,不是被擦拭過的鉛筆痕,而是壓根一張白紙,沒留下過任何痕跡。
有很多時間,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副空白的殼,一副嶄新的、為周圍緬懷思念“太歲”的人的感情寄存點。
舊的、或者說真正的白岐玉,已經脫離了這片痛楚的桎梏,消失到了很遠的地方去。
張一賀總說他的性格或者別的什么從來都沒變過,可就算變了,白岐玉又怎么能察覺呢
偽裝總無法是真的,就像現在,還是有另一個極其親近了解“白岐玉”的人,殘忍的揭穿了這個偽裝。
“我希望你不要再糾結這個問題了,即使知道了這一切,也不能改變什么。”許久,白岐玉輕輕的說,“你說的沒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東西,是失憶的它,還是被洗腦后鳩占鵲巢的別的什么。但是這個問題真的重要嗎對于源京堂口的香客來說,我是他們祈求庇佑的大姥爺;對于喜歡太歲電影的人來說,我是他們心目中的華夏本土的大地神這還不夠嗎”
林明晚只是哭,那種崩潰的,失去一切的,失去族群的頭領后無處可逃無處可歸的獨狼的痛苦。
他曾經想把家族的榮耀與責任扛在肩上,但不能,因為他所效忠的父與王早已消逝無蹤。
“我明白你的感受這個疑惑一定困擾了你許多年,你一定一直在找尋真相或者試圖喚醒那段回憶,但你不能就這么被束縛住,束縛在一個注定無解的漩渦中。”
“你懂什么”林明晚嗓音嘶啞,“你不覺得你不覺得太歲它很可憐嗎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以為有個好結局了結果呢為什么好人好神總沒好報憑什么憑什么啊”
“是可憐啊。”白岐玉輕飄飄的說,“但那又如何呢”
不知不覺間,他的淚水也早已流了滿面。
他卻像沒有察覺一般,語氣毫無波瀾。
“我還是那句話,你該走出來了。我早走出來了,祂我不知道祂是不是察覺到了,就算察覺了,祂也已經走出來了。現在,還糾結在這個陳年痛楚中的,只有你自己了。”
聞言,林明晚幾乎爆炸,他歇斯底里的抓住白岐玉的胳膊,劇烈的搖晃他“你憑什么走出來沒有過去記憶的你根本不是它,你憑什么替它走出來你繼續回憶啊你那么厲害,祂那么厲害,怎么就什么都記不起來了呢對,一定是你還不夠努力”
被近乎暴力的對待,白岐玉卻不為所動,語氣仍那樣的平穩而淡然,仿佛二人聊的不是可憐的他自己,只是第三人的不起眼的小事。
“不去思考這個問題,我、我們,還有你,都能繼續很好的過下去。這不好嗎”
“你懂什么我的太歲爺,我無可替代的唯一父,怎么能就這樣消失啊”林明晚語不成句,“你真的都不記得了我是你第一個言靈的產物,當年,我順著本能去找你的時候,你正和祂在吊腳樓里廝混我永遠記得那個夜晚,剛下過雨,云南的空氣很清新,青翠的竹林和灌叢中蟲鳴雜亂,你抱怨太吵,吵得你睡不著覺,然后我一進門兒,你震驚完我的出生后,就讓我去殺蟲子”
白岐玉靜靜地傾聽著,像一位游離塵世的神。
他這副面容,倒有些和林明晚記憶中的“白太歲”重合了,林明晚恍惚的松開了手。
“那時候我懵懵懂懂的,只知道你是我的造物主、是我的父、主人與王,我要為你赴湯蹈火、做一切你渴望的征伐。現在想起來,你一定覺得很好笑吧小腿兒高的小屁孩,五官都還不清晰呢,就傻乎乎的說,我幫您把全部吵鬧的蟲子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