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從他體內抽出的命軌金線,其色澤已經從之前的淡紅,完全轉為極其鮮艷的血紅,就連他身上佩戴的那些法器也已碎裂了大半,只在腰間與發冠上,剩下了寥寥幾件。
而這,還是有一百五十六名族人在他身后,給予了他全方位支持的緣故。
班善強撐著精神,在此處結完最后一層命網時,他身上佩戴的最后一枚法器,也跟著發出了咔嚓一聲得碎音。
幾乎是立刻的,班善眼前籠罩的迷障便越發增厚,動作開始時斷時續,就連思維也出現偶爾得抽離。
班善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稍微反應了一會兒,便將身上攜帶的最后幾份丹藥塞入口中,而后原地盤膝而坐,開始不間斷地向著前方命網打下手訣,將其內白骨逐步收緊。
在此期間,他耳側不斷響起溫柔囈語。
其中地下七八兩層凝聚而成的骨珠,因為被他插入令簽、滴入精血的緣故,在他腦海中波動得最為劇烈。現下九層的這些白骨尸骨,因為隕落前修為最高,鬧騰程度也不惶多讓,前后不過幾息,就讓他原本迷蒙的眼底染上了血紅。
理智搖搖欲墜,抗拒也無法再抵抗多久。
伴隨著他心神的一個失陷,只聽轟的一聲,那源源不絕的幻境與囈語,就好像是被完全打開的閘門。之前被法器抵擋在外的所有影像,這個時候全都傾瀉而下,倏然闖入他的腦海,讓他禁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幾乎是瞬間的,班善就被拖拽入了一處仿似家人般和煦溫暖的空間。
因為眾人的愛意太多、太過洶涌,甚至還導致原本只有一個的他,甚至被這從四周洶涌而來的巨大力量撕扯、碎裂成千萬份。并且每一份,都被拖拽到一個單獨的鎖片幻境,去面臨不同的情景。
在被撕扯開之前,班善半懸在迷蒙的黑霧內,隱約看到了位于不同場景碎片中的自己,他們或在傷心、或在孤傲,面上帶著他不同年齡段的表情,那都是他久遠到已經褪色的記憶。
為此,他的心中驟生警惕若是每一份碎片中只有千萬分之一的自己,那豈不是代表著每一份幻境碎片中,自己只有正常情況下的千萬分之一意志力
然而在此之后,他還沒有思索完畢,就已被撕扯分散開來。
冥冥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周遭倒退運轉的時間規則,又緊跟著在那仿似母體氣息的安撫下,逐漸放松,直至最后雙目放空,思維混亂,看到了同時站在無數時間節點中的自己。
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他剛剛筑基成功、走出閉關密室時的畫面。
彼時,他還不在太許小世界,而是在另外一處生活了更長時間的族地空間。
他甫一踏出密室,就看到他的族人們正一個不落地守在他閉關密室的門口,一見到他出來,就相繼恭敬行禮,一臉希冀地看向他。
“少族長,您考慮好了嗎”打頭的一位老者詢問。
考慮好,要解除扼在他們族運上的禁錮,擔負起接續他們族人生機的重任了嗎
不同的決定,決定了不同的走向,也代表著他接下來不同的命運。
彼時還是少年模樣的班善,輕撫著脖間的毛領,看著眾人的神色依舊清透,他在斟酌過后,很堅定地應下了眾人的請求。
但現在命運的齒輪重轉,班善的眼底卻莫名帶出了些復雜。
在他耳側不斷有聲音在與他言語“不能答應,絕對不能答應,你必須抗爭,不然你就要被安排好下半生,一輩子活成了個被命運金線牽扯的傀儡模樣。\
具體是什么樣的生活,班善似乎不能仔細回想,否則就有無限的孤寂與蒼涼在心頭涌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