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羽只是搖了搖頭,聲音輕忽而又沉重“我沒有原諒她的資格。真正有資格的是那些因她而死的民眾。”
活著的人,是沒有辦法替死去的人做出決定的。
身軀微微顫抖,布洛妮婭薄唇輕抿,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可利亞犯下的錯誤是無可原諒的,這是少女很早就明白的事情。
縱使她能說服身邊的幾個人原諒可可利亞,她也做不到讓世界放過這位母親。
那座至今還崩壞肆虐的大陸,那些無辜流淌的鮮血,必須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其實,媽媽的死我早就預料到了。”在墓碑前跪倒下去,布洛妮婭用輕緩認真的語氣說道,“在自殺的前一天,媽媽跟布洛妮婭說了很多”
而且不僅僅是那一天,在被關押的半年里,可可利亞幾乎安排好了一切。
孤兒院里的大家會相互扶持,這在如今的和平環境下并不難做到,更何況德麗莎也不會對這些孩子放任不管。
至于那些機甲部隊,則大多移交到了她的手上。
逆熵與極東的合并勢在必行,而可可利亞手下的人對保守派又極度不信任,由她作為轉接也算是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了。
唯一例外的,是杏瑪爾帶著約十分之一的機甲部隊叛出了逆熵,至今仍下落不明。
布洛妮婭無法忘記,可可利亞在談及這些時臉上的恬靜與自責,她顯然是早已做好了以身謝罪的準備。
這位逆熵曾經的代理盟主心里清楚,只要她還活著一秒,逆熵乃至于孤兒院的孩子們就得一直背負著她所犯下的罪行,承受著無數人的指責,就如同雷電芽衣曾遭受過的那樣。
唯有她的鮮血,才能洗脫逆熵和孤兒院的污名,即便逆熵依舊難以逃避一個無能的罵名。
可至少,讓她所犯下的錯誤在她這里終結,孤兒院的孩子們才能夠有一個新的開始。
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下,明羽安靜聽著布洛妮婭的講述,沒有出言打斷。
他知道,布洛妮婭一直都是一個無比堅強的女孩,她從來都不需要什么旁人的安慰。
少女唯一需要的,只是一位聽眾而已。
一位能讓她暫時依靠的聽眾。
良久,少女的聲音漸漸微弱,柔風吹拂草地的細響蓋過了女孩的訴說,沉默的薄霧將兩人慢慢籠罩。
“可可利亞會是污點,一個無法洗脫的污點。”沒讓沉默持續太久,明羽開口說道,聲音堅定而有力,“但布洛妮婭,你不同。你會成為一顆照耀世界的明星,驅散她留下的所有黑暗。”
在持續兩個多月的大崩壞里,同樣有著無數的人死于非命,這是明羽所無法推脫的罪孽。
縱然他有千萬種的理由,但錯誤就是錯誤,無法用任何語言去修飾。
所以他才選擇將自己放逐進異空間之中,獨自背負起這個世界的崩壞。
對于那些無辜喪命的人,明羽是怎樣也無法償還的,可至少他得讓保護好仍然活著的人。
“我明白的。”輕輕點頭,布洛妮婭看向墓碑的雙眸沒有焦點,但臉上卻滿是鋼鐵般的堅定,“布洛妮婭會親手將杏帶回來,會用理之律者的力量去徹底結束崩壞,創造一個所有孩子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但在這之前,布洛妮婭還希望可以同媽媽再單獨待一會兒”
手指撫上了d石的墓碑,布洛妮婭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珍重”
聽懂了少女的意思,明羽也沒有多少猶豫,只是最后看了布洛妮婭一眼,便起身腳步放輕地走開。
而明羽沿著小路步行不過數十步,背后便隱隱有了女孩的低聲啜泣傳來。
淡淡搖頭,明羽并未回頭,只是腳步愈發放輕了幾分。
盡管早已有了心里準備,但失去至親的悲傷卻是不會有絲毫減少的。
將心中的情緒化作眼淚傾瀉出來,這是個很老套的告別方式,卻也足夠有用。
而告別了可可利亞時代的過去,新生的布洛妮婭或許可以走得更加從容一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