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苦笑著把這話說完的時候,她突然握住我的手,溫柔地對我講述起自己去山對面的計劃、打算。但我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感覺她的手心又燙又軟,像我們之前沾豆面吃過的糍粑,那糍粑還粘住了我們兩個的牙齒一整天。
后面,她就拉著我去她住的房間收拾行李,但沒收拾多久,酒館里就來了客人,她又匆匆地催我招呼來客。
那天,我干了我接手酒館以來從沒干過的活兒,連廁所也打掃起來,甚至之后的十幾天都是一樣的循環。不洗頭、不洗臉,廚房里進了老鼠也不管,也忘了要去大樓前,天一亮就睜眼。這種機械的勞作,使我的身體出現了炎癥,額頭開始冒疙瘩,耳心也疼得難受,搞得長頸鹿不得不馱著我去十里外的小診所買藥。
在買藥的途中,我路過了菠蘿田,田里的菠蘿都還沒有成熟,又澀又酸,根本比不得鐵杉樹上的野蜂蜜。
但我還是買了一個拿回家切開,分成三半,淋上冰糖水,封裝在一個透明玻璃罐里。
(六)
“怎么沒有聽見鞭炮的聲響?”
“政府下了死令,誰都不許把火星帶到城市里來!”
我身體的炎癥好起來后,轉眼就到了年關。林子里的人們大大小小都背上行囊回到各自的城市去過年,酒館里的生意也就越發冷清下來,最后只能鎖了門,靜待來年春天。
因為我之前答應過長頸鹿要在它心愛的院子過節。所以酒館關門后,我就同它就回到了城市,又輾轉幾公里來到了這個坐落在城市邊界上的小鄉村。
“為什么下死令呢?”,我躺在長頸鹿的背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問它。
“禽獸死的差不多的時候,人也會死!前幾年的這兩天,山火被人打禮花燒了起來,從晚秋過了冬,蔓延到城市,燒死了太多條生命!”
長頸鹿站在一個小山丘上,一邊啃食著地上的青草,一邊嚴肅著地給我講著。
“血液順著樹枝流淌,到處都是焦黑的尸體!”
聽到這些訊息,我睫毛下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呆呆地怔了好幾秒。
我也是這場大火的旁觀者。當時,因為家門前媽媽栽種的十幾株天竺葵,我還天真地認為是那些天竺葵花瓣太過鮮艷,家門口的世界才呈放出慵懶的橘黃。
可在我興沖沖地拿著相機跑上花朵滿開的樓頂,卻發現這些慵懶被籠罩著昏暗和一種熱乎的死氣,隨時隨地都有把人悶熟的可能。
“你就站在那里,看著頭頂的燈一盞一盞黑下去,勾勒成暗夜的倒影,透著虹光,有一輪月亮微微升起,天空的灰讓你不知道是該悲傷還是靜默地就杵在原地?”
“那段時間,每座城市基本都斷了電,還有地方因此缺水缺了一整年!”
“我看到過幾百株極為艷麗的花!它們紅得像一枚枚腫脹的漿果。”
“什么花?”,長頸鹿被我突來地打斷震了一下。
“那么細碎的火灰就落在上面,輕輕的、每天就落那么一點。慢慢地抹去了它們的鮮,再后來,這些花就總是全身漿著泥,耷拉著身子在我家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