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亞大學退休的病理學家尤金·福斯特博士帶領的一支科研團隊,從一名在世的杰斐遜后代身上取得了含有杰斐遜Y染色體基因的血液樣本,同時也從海明斯幾位后代身上取得了血液樣本。
檢測結果發表在久負盛名的科學雜志《自然》(Nature)上,并在1998年萬圣節那天向媒體公開。結果表明杰斐遜與薩莉最小的孩子埃斯頓·海明斯(EstonHemings)的基因相匹配。樣本的配對成功完全是出于偶然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這就構成了確鑿的證據,表明杰斐遜跟薩莉至少生育過一個孩子,結合先前的間接證據,可知兩人很可能存在長期的性關系。如果托馬斯與薩莉的故事是美國歷史上最長的一出肥皂劇,那么現在終于接近尾聲了。
……
我們都知道,杰斐遜生活在美國充滿矛盾沖突的歷史時期,性格復雜,難以捉摸,因為他提出了現代史上最為鼓舞人心的平等主義思想,而他家中卻擁有200名奴隸。
現在我們又知道,杰斐遜曾宣稱種族通婚的前景極為可怕,并將其視為難以終結奴隸制的重要原因,而自己卻又與一名女奴生了好幾個孩子,
在基因比對結果出來之前,人們也許會認為杰斐遜的生活充滿矛盾,現在我們可以確定,他的生活充滿謊言。
……
我們無法確定杰斐遜與薩莉·海明斯保持關系時的情感狀況,但我們有理由相信,二人的戀情由來已久,最有可能始于在巴黎的最后那兩年。
他們之間也極有可能是兩相情愿的,至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任何主人與奴隸之間的不平等交往都可以看作你情我愿的。
很顯然,它(這種性關系)滿足了杰斐遜的生理需要,這一點他無法也不愿否認,因為在被詹姆斯·卡倫德曝光后這段關系依然維持了多年。
不過在大多數情況下仍然是秘密的,是一個不公開的秘密。在杰斐遜的私人信件中找不到有關這段感情的任何證據。
杰斐遜極善于掩藏痕跡,因此直到近兩個世紀后,現代科學先進的基因檢測技術才證明了他是薩莉孩子的父親。
在杰斐遜與薩莉·海明斯保持關系的整個時期,杰斐遜的大女兒瑪莎·杰斐遜·倫道夫就住在蒙蒂塞洛,跟薩莉的一大群孩子生活在一起。
就算我們極盡人類一切否認之能事,她又怎么會不知道這段關系呢?
但瑪莎一直到死都堅持卡倫德的指控并非事實,捍衛了父親的榮譽,并在說服別人的過程中實際上也在不斷說服她自己。
杰斐遜本人也盡職地在《農事書》里奴隸的名單中記錄了薩莉孩子們的名字,他們長大后,也一樣作為奴隸對待,就像他們與杰斐遜之間毫無關系——的確,就像是生育他們和擁有他們的是不同的人。
……
·謎一樣的杰斐遜(《美國的故事》作者:畢藍)
如果說,華盛頓是神,那么,杰斐遜就是謎。
他的世界你真的不懂。
不僅因為這位“人民的人”過著貴族般的生活,不僅因為他的奢侈是建立在奴隸的勞動和巨額債務上,不僅因為他聲稱相信普通人的智慧卻從來不曾真正與普通人交往過,不僅因為他作為《獨立宣言》的作者卻在獨立戰爭中沒有開過一槍,不僅因為他高喊著自由卻在入侵的英軍面前倉皇逃竄,不僅因為他反對“黨爭”卻建立了美國第一個政黨,不僅因為他崇尚和諧卻支持血流成河的法國革命,不僅因為他強調州權卻在上臺后大大加強了聯邦政府的權力,不僅因為他反對中央銀行卻利用它成就了自己最輝煌的政績,不僅因為他說的和做的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也不僅因為他的原則和行為分別屬于兩個世界。
這個謎更重要的表現是他對上級和朋友的背叛。
他給華盛頓當國務卿時處處與華盛頓作對;他給亞當斯當副總統時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把亞當斯趕下臺。
于公,他對總統不忠;于私,他對朋友不義。
但是,他真誠地相信,華盛頓和亞當斯背叛了共和原則,把美國領上了歧途,他要拯救這個國家;他也真誠地相信,為了崇高的理想可以不擇手段。他是能夠帶著這些信念過測謊儀的。
最奇怪的是,后世似乎更在乎他說了什么和寫了什么,而不是做了什么,他的歷史地位似乎完全建立在那55個閃閃發光的英文單詞上(“我們認為下面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
你見過這么幸運的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