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都還沒亮,張晚顰圍著背上背簍的高朗和趙彥,還在千叮嚀萬囑咐:要去找什么鋪子,見了掌柜的怎么說,怎么討價還價,怎么以進為退,跟人談判要注意什么,諸如此類……
昨天晚上吃晚飯開始,她就已經在跟趙彥兩人念這些話了,她此刻感覺自己比哪個時候都痛恨自己這個身體的弱小。
高朗和趙彥去了縣城,今天的算術課男生們就安排自習了。余閔涵在黑板上給他們留了作業,叫他們自己練習,就去了女生教室。
張晚顰今天沒心思上課,她讓周婷去,自己拿了個凳子,坐在水槽邊拿著根木棍下意識地敲敲打打,明明知道趙彥他們倆要到晚上才能回來,還是一有點動靜就往院子門口看。
…………
孟萬喜每天巳正就出了家門,照舊在胡同口的攤子喝一碗濃白滾熱的羊湯,再來兩個芝麻燒餅下肚,大冬天的真舒坦,身上都微微地有了毛毛汗。
胡同口的徐大娘,就是靠著冬天賣羊湯,夏天賣冰雪涼水,養大了兩個兒子。
孟萬喜吃完就往隔了兩條街的鋪子走去。
鋪子后邊帶著的小院子里,東西廂和一排罩房大半做了倉庫,剩下的就住幾個伙計跟守夜的,還留了兩間做客房,留著預備總號抽查賬目的時候來人住住。
永隆號每年不定時不定地方地抽查各分號的經營情況,這還是太太在世的時候就立的規矩。
孟萬喜自從大閨女去給小姐做陪嫁丫頭卻做成了姨娘的那天,他就自請從總號回到老家開陽縣的分號,做了個二掌柜,至今已經有五六年了。
他深覺得對不住太太,和他看著長大的小姐,就算閨女是姑爺硬占了身子做的姨娘,就算是小姐主動把閨女抬成的姨娘,他跟老伴還是覺得沒臉見小姐,求了七八次,才把總號大掌柜的職位辭了。
帶著婆娘和小兒子回到開陽,因鋪子還住著伙計,不方便住他一家,就在離鋪子不遠的地方賃了座小院落腳,他每天早上慢慢走上個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到鋪子。
雖然是個二掌柜,但是大掌柜一直沒指派過來,他明白是小姐的意思,不想讓人覺得他失勢了趁機踩他,雖然他不怕也不在乎。
正不疾不徐地走著,跟遇到的熟人打招呼,轉頭來了兩個問路的拱手把他攔住了:
“這位爺,跟您打聽一下,這永隆號怎么走?”高朗和趙彥兩個急行軍的速度,早上六點就出發,不到十點就到了縣城,走得身上熱騰騰的冒著霧似的白氣。
一進城門就打聽了,知道永隆號是縣城里最大的雜貨鋪,本錢厚,貨品多,就一路問了過來。
孟萬喜打量著這兩個人,看他們背著兩個背簍,以為是鄉下來縣城買東西的,再小的生意也是生意,不欺客是他們商號的伙計都必須做到的。
他笑著招呼道“巧了,我就是在永隆號做事的,就前面不遠,倆位小哥隨我來。”
“哎呦,那我們運氣真好,剛好問到您這兒,請問你們掌柜的在不在啊?”趙彥聽到他說是在永隆號做事的,覺得今天運氣真不錯。
“你們找掌柜的有啥事?”孟萬喜疑惑的在腦子里搜了一下,對這兩個小哥好像沒什么印象。
“我們是找掌柜的談點生意,您能引見一下嗎?”趙彥怕孟萬喜誤會,連忙解釋。
孟萬喜點點頭,把高朗和趙彥帶進了永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