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說各話,月兒對練防身術不當回事,誰料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被四爺強拉了起來。
她百般不愿,但十幾分鐘后,人已經站在公館東邊的跨院里了。
所謂防身術,其實并非要教月兒練功夫,而是因材施教,開展安全教育,首先四爺讓她挖掘她天生就有的‘泥鰍功’,月兒自小鬼馬精靈,滑溜似泥鰍,四爺常常嘲諷說她生來自帶泥鰍功,遇到敵人只要把這個功夫發揮好,便也是有脫身可能的;其次是練槍法,泥鰍功不管用,那就開槍,月兒年歲小,悟性高,只要別像編籠子那么不開竅,槍法練個一年半載就會小成。這一點同時可以鍛煉她的膽識,她一直害怕大響聲,開槍首先要治的就是她的膽小病。然而不論泥鰍功還是槍法,都只能撐一時,最后脫不了還是一個‘跑’字,所以,學堂讓女學生練跑步沒錯,四爺也要讓月兒跑起來,甚至飛起來。
晨曦微微,苦櫧樹的樹冠下坐著四爺和白貓和狗,監督月兒跑步。
三圈跑下來,月兒不困了,身體也活動開了,訓練真正開始。
月兒這才發現,四爺原來只睡到三點就起來布置這座跨院,已經開辟了空曠的場地,上面放著一溜空酒瓶。
那日在皮家門口,月兒一槍開在了房檐上,四爺聽后就說她槍法膿包,這要是真遇到歹人,不知道能不能打到歹人的腳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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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拿過槍來,打中了前方的酒瓶,又遞給月兒。
“照我剛才的樣子,提氣、凝神,舉槍,專注瞄準。”
月兒跟著四爺的指令一一做來,砰的一槍,子彈歪到姥姥家去了。
“再來!”
這次開了三槍,總算有一個打中了。
“再來!”
可月兒的胳膊已經酸了,她舉了半天,控制不住的發抖,怎么也瞄不準。
“酸!”月兒委屈道。
然而四爺嚴厲的很,槍拿不穩,那就是臂力差,得專門訓練。于是射擊訓練暫停,改為舉啞鈴。
“先舉三百個,明天加到六百,后天一千。”
月兒簡直要懷疑是不是皮二臨走前跟四爺告了她的惡狀,才讓四爺對自己如此心狠。她不知道的是,在經歷了母親遇害又被群狼環伺,四爺明白危險已然迫近。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必須全力以赴應對一切。倘若某一天,自己再也不能保全月兒,那月兒能依靠的便只有她自己。
天天練,日日練,月兒起初怨聲載道,漸漸的卻也習以為常,尤其當發現體能大有改觀后,竟也頗為暗喜。
只是,這段日子四爺看似平靜,但她還是看出,四爺的臉色不及從前,煙癮也異外大起來。
戎家的總管閔東床通常是少來這所外宅的,近段時間卻來的勤,每次來都鉆進四爺書房半天不出來,也不知商量什么,來去都是憂心忡忡。
月兒隱隱覺得要發生什么,但她無暇探究,父親突然染疾,她日日散學都要回去探望一趟,連調查茹曉棠的事都暫時擱淺了。
然而茹曉棠卻也沒有徹底跟她斷了聯系,七月七是月兒生辰,她竟還記得真,這日下午送了小禮物來,因四爺在家,小坐片刻便推說有事告辭。
茹曉棠去后,四爺叫月兒換衣服,講好今天去飯館晚餐,餐前要去照相館子拍照,早要出發的,竟好一陣耽擱,先是林家姆媽遣阿緒送來現蒸的壽桃,后又茹曉棠造訪,直拖了兩小時不能成行。
四爺近日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能抽出空閑給她過生日也是難得。
月兒挑了件青綢泛綠意的旗袍,四爺嫌素,拔了件冰光細絲旗袍叫她穿。
明晃晃的,乃至胸那里愈發彰顯、乳線愈發脫跳,倒是圓圓的衣領服服帖帖,象兩只小手,輕輕地捧著柔膩的頸子。
四爺很喜歡,夾著雪茄沒有走開,一直看她將碎鉆鑲藍寶石的耳釘戴上,又打開蜜棗大小的香水瓶,蘸一些香水到耳垂背后,輕輕掃開,一縷沁涼的白蘭花的香氣氤氳而生,然后松松綰了綰烏云,便了了。
雖然臉上淡妝未施,卻光彩照人,兩片唇瓣不雕自飾,嬌紅欲滴,光著白膩的手臂,挽過銀色的漆皮玻璃手包,踩上銀色的高跟鞋,哪里還有少女的樣子,通是一個少奶奶派頭。但腰還是少女的軟腰,從四爺面前過去時,甚如一條軟龍游了開去,在四爺心頭的水面蕩起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