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三老爺卻像是陷入了兩難一般,過了許久才道:“不瞞你說,侄孫女兒,我昨晚也恰在王家,你父親……哎,這真是毀了你爺爺的一生的心血了。昨兒你父親差點犯下大錯,好在我們吳家中還有我在那里。雖說我與你堂六叔公出現的時候,你父親與王家兒媳婦已……已衣冠不整。但你不必擔心,想必你父親還沒有那么糊涂,不會做下那禽獸不如的事。”
吳雙聽著,心中漸漸冒起了火。這是什么樣的話?先是“犯下大錯”、“衣冠不整”,又是“不會那么糊涂”、“不會禽獸不如”?究竟是要說做下了還是沒做下?這賢三老爺想讓人有個準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準備?
賢三老爺見她兩眼定定,猜想她是陷入了悲痛,叫了幾聲“雙姐兒”。
吳雙面無表情,回道:“雙姐兒在。”
賢三老爺繼續道:“我與你父親交好,定是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不過我那六弟可是個心直口快的愣頭青子,吳留城中的消息傳得這樣快,也不知有沒有他的一份。”
“三哥!”
他口中的愣頭青子六弟在這時候到了!
吳雙不喜歡這位正值而立之年的年輕堂六老爺,只知曉他是個荒唐人。
荒唐人當年在兩年間連娶了一妻兩妾,可頭兩位生娃時俱是一尸兩命,就這第三位連人帶娃都活了下來,雖是個女兒,但荒唐人高興。從此這位三娘子被扶了正位,人家都說她命硬,接下來三年間又生了兩個女兒。
女兒們長著長著,荒唐人越看三個女兒越像三位夫人,差點就將名字也取了同名,于是這位現任正室夫人一氣之下就將三女兒送給自己姐姐養著,這才罷了。可好笑的是,命硬夫人于此事五年之后,又生下了一個女兒,現時才五歲,此后并無所出。
吳雙與他家一上一下各差她一歲的兩個女兒關系倒還不錯,眼見著荒唐人正大步流星地進入堂內,她往后頭一瞧,廊下站著的可不就是那位命硬夫人和兩個女兒么?
再見賢三老爺皮笑肉不笑地問候著其弟,吳雙心道:“果然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巧事,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荒唐人成六老爺照例問了吳雙弟弟之后,轉過身去,高喊:“婆娘三個作甚呢?就雙姐兒回來了,沒別人。”
正待他的婆娘三個向前幾步,成六老爺又高喊:“莫來了,來了雙姐兒也沒空搭理你們,叫那蘇管家招待你們去陪陪侄媳婦兒罷。”
說著成六老爺隨其三哥坐了下來。吳雙見此也才落座。
成六老爺開口責問道:“雙姐兒,我說你爹還真是啊,怎地什么樣的事情都敢做?偏生的進去了還不安生,還使人叫你二叔三叔帶人去打人!還好你三叔跟鳥似的飛得快,可你二叔可要緊得很了,恐怕不一會就要被抓緊去與你爹一起喝燒酒了。”
吳雙暗暗思索,莫不是那王婆子說的也有真話?也不知安平出去有沒有探聽到什么。
成六老爺又道:“我才從司獄司回來,那小司獄官還真是的,還以為我和你爹有私仇呢!”
吳雙還未開口,賢三老爺已先道:“六弟,你到那司獄司胡說八道什么了?”
“三哥,你可得摸著良心說話啊,我那是胡說八道么?我這溜圓的眼睛又不瞎,昨兒那情況可別提多難看了,瞧慶琦那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兒,再瞧腦袋一團血、身上亂糟糟的王家二媳婦,那會有假?要不是他家女兒趕出來攔著,那王家兒媳婦再撞一次墻可活不成了啊!”成六老爺大聲辯駁著,像是沒看見吳雙似的。
“好了,別胡謅!”賢三老爺斥責道。
“我胡謅?你自己不肯上刑獄司作證,還怪我胡謅?別看我平時混不成樣子,在這種事面前我可分得清,就算天皇老子來了,我這雙眼也是那樣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