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雙回到了自己的馥雪齋,往花園中央的水上四角方亭一瞧,里頭正歪坐著一人。
這人不待自己發言,出聲道:“你見我時是一陣風,我見你時是一股煙吶。可風是把我什么東西都卷走了,煙飄到了此地卻什么都沒有。”
“任之哥哥,真是你!”吳雙飛也似的跑過去,又驚又喜,知曉他的話是在嗔怪自己沒有像他款待自己一樣款待他。
她望著這個不請自來的人,看他已冒出這么老大個,坐著都有自己高,近古銅色的膚色倒把他眉宇中的頑劣之氣消了幾分,顯出少年轉向青年的挺闊英氣來,好在他的眼神并不顯得陌生。
他們互相觀察著對方,互相看著對方的變化。
任之先看到她眼中的紅血絲,交代她先坐下來,溫聲道:“當然是我。”
吳雙樂得一笑,道:“趙公子不曾來我家,怎一股煙似的倒能找進來我這兒?”
“吳大小姐忘了你這摘月亭還是從我那兒抄搬來的?可難不倒我這一股煙兒,我飛到空中一瞧,可不就來了。現在一看,大家閨秀的亭子果然比我那兒精巧得多。”趙任之也樂了。
吳雙跟隨著他的眼睛朝這摘月亭探瞧一圈,想起有一年在他的園中瞧見了這亭子,正是個圓月夜,月光揮揮灑灑落在了亭中,宛若將月亮摘了來,她提議將那亭子改成“摘月亭”,他欣然同意。次日回到家中,立馬向父親請求在這弄花池中建一個亭子,樣式全照著她所描述的摘月亭來,連名兒都不改一改。
在建造完摘月亭之后,一向不對自己子女直言夸贊的父親還夸她的品味甚好。
她想到父親,眼中已覆上一層稠紗,轉言道:“趙爺爺還真是給你取了個好名,聽之任之,你瞧,這一眨眼,趙任之公子都在外頭瘋野兩年了。”
“那是自然。”趙任之得意之后,回憶起來,“兩年前任之哥哥可是專程去了京城與你道別的。”
“不曾想兩年過得這樣快。”
“是啊,你也長大了。”看到吳雙眼中的輕愁,趙任之有感而發。以前的她哪曉得什么愁呢?
“我若不快快長大,可又要讓你這大塊頭喊成‘小不點兒’了。”
趙任之笑意盎然,故意叫了她一聲“小不點兒”,又道:“無名那家伙我已安頓好了。”
“你與他相識?”吳雙驚訝過后,多想再問他一句,是否知道他的爺爺就是無名派真正的主人。雖是答應了爺爺緘口不言,但也許他與自己一樣,早已察覺自己爺爺的真實身份呢?她糾結的瞬間里,趙任之已說完了話。
“我一個不名之人,當然還是只有我知曉他、他不認識我啦,今日托了你的福倒見著了。”
“我爺爺原想著你不會那么快回來,因此讓我將他安頓在你那兒,不想這天下有這樣的巧事,你就回來了。”
“巧事可不止這一樁,怎地我一回來你家便出了事?難道我這人自帶戾氣?”趙任之將吳雙的家事往自己身上攬,此行自然不是單純為了敘舊,接著他說出了他來時的目的:“你不必擔心,晚上我定會將你父親救出來的。我來,我是怕你焦急,如今你只需休息好便是。”
吳雙有一堆話想說,但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上來。
趙任之卻得意道:“你想問我如何救你的父親是不是?誰也吃不準你的心思,就我吃的準。”
吳雙搖搖頭,又覺得這搖頭破壞了眼前人的興致。
趙任之眼中微一愣神,對吳雙的心思不再猜測。
吳雙道:“你若是打算把人劫咯,我就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