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雙站在門外時,安平已緊趕著回來了,這時正和伍來好一同站在她身后。
晌午的陽光把她一路風塵仆仆的疲累感全曬了出來,還未進食午飯又使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又輕又飄,聽了好大一會汗淚相交的哭訴,她的火氣早已在心里冒出三丈遠,可在人們看來,她的神情仍然有九分穩。
她心里的主意已定。
“王婆婆,這地上也不干凈,我記得您可是個愛干凈的人呢,這還坐著?我回來了,現如今什么也不知情的,聽您喊的冤屈可大了去,不進去坐著說?也好讓我知情知情。”
王婆子念來喊去不過那么些話,現在忽然有人搭腔,直樂得想把滿身的膘化作唇齒之槍,她先是白了一眼吳雙,接著還嘴道:“我進去?你那匪盜母親可不得把殺咯?我可不傻。像你們這種匪盜窩子、徇私枉法之徒,以為將我兒子打傷、威脅我兒媳婦就可以使你那下|流的爹被放出來了?真是進了幾天宮,還真把自己當太子妃了?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有這想法?”
“我母親殺雞敢,殺人可不敢。”吳雙像是只聽見第一句話似的只甩出一句話。
“好哇,你罵我是雞?你個匪盜徒子的賤種,你罵我是雞?”王婆子提溜起兩只眼睛,整得跟烏眼雞似的,還真有幾分雞的神態,只這腦瓜子可得有幾十只雞那樣大。
“大家可聽聽,我只講我母親不敢殺她,她卻將我一個好好的姑娘家罵成這樣。”
“倒真是個好好的姑娘了,死了外祖父,身上還穿得這樣艷麗,不曉得的可是以為你要風光大嫁了!”眼見著風向迅速倒向吳雙,王婆子猛然盯著她所著之衣,說得更是難聽——
“說起這個,大家以為她是一個正經姑娘家么?瞧瞧她身邊站著的少年,那可是常年與她形影不離啊!大家可說說哪個人家的姑娘家常年和男子這般膩歪?哪個人家的姑娘有這樣的規矩?匪盜窩里的種,跟她匪盜娘一樣,都是自己找野男人嫁呢!”
誰家的姑娘遭受了這樣的謾罵不得一頓好哭,連一旁的伍來好都急赤白臉地攥緊了拳頭,但吳雙儼然不是那類人,她的拳頭攥在心里。
她定定地緊盯王婆子的眼睛,嚴聲厲色道:“我告訴你,我這個人被你侮辱了倒在其次,緊要的是,我這身衣服如今可比我金貴得多!我外祖父生前,最喜我穿著受賞的衣裳回鄉來!而此衣裳乃是當今皇后娘娘所賜,特地吩咐我穿至外祖父靈前,以告慰他子女后生安定榮錦!你若是再敢造次,我今兒就敢生扒了你的皮!”
王婆子神色有變,錯愕于心。
吳雙接著道:“你也不細想想,若不是如此,正是日上竿頭時,我一介小女子怎敢在喪期內縱馬于市?饒你長這般大個腦袋,卻跟豬似的擺著好看。”
王婆子聽此罵詞,縱是有所思襯,也已被中燒的怒火蓋過,片刻后便辱罵道:“那那、我說她和這小廝形影不離總沒錯罷?都是一家子浪|蕩|貨!”
吳雙神閑氣定地回嘴道:“您還知道形影不離呢,我還當是您大字不識一個,嘴巴和屁眼沒分清呢!”
人群中一陣大笑,都悄聲道這位吳小姐嘴巴凌厲。
王婆子這一生也沒遇到過被個小丫頭罵街的場景,加之適才這小丫頭厲目洶洶地威脅她,心里實在氣急,倒不等人來扒了她的皮,她就要先把這小丫頭扒了皮!氣正上頭,她立即起身想扇一把這凌厲的嘴巴,可肥胖的身體起得急,反而向前跌了去,吃了一嘴泥土灰。
“喲,我家門口的地倒沒像您那么干凈,大可不必用嘴巴去舔。”
王婆子爬起來,一個人兩個大,底盤倒穩得很。
她向前兩步走去,身上的肉在衣服里一顫一顫,肉手一揚!
吳雙卻輕飄飄往后一躲,笑出了聲,道:“誒,你打不著。誰叫你胳膊短得跟豬蹄似的呢。”
人群又是一陣大笑,還真有幾聲“乍一看,還真像個豬蹄呢”之類的話語傳來。
王婆子頭也不回地罵道:“去你娘的豬蹄,你們這些個腌臜婆、腌臜公,趕緊滾開些去。”
“剛才叫看,這會叫滾了,您倒是翻臉翻得快。”
王婆子嘴上仍在罵罵咧咧,豬蹄手發誓完畢,決心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妮子。
可吳雙偏生的跟她一來一回地躲著,一來一回地笑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著。
好大半晌功夫,王婆子進了院了,門口早有人站定,這時迅速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