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嚴宅,車夫馭馬停車,二人一前一后下轎,沈冬榮雖已和嚴靈均結識一段時日,卻從未來過他家府邸。
嚴宅外觀恢弘氣派,門前左右各有一座威武凜凜的麒麟石象鎮宅招財,沈冬榮身出世家,自小又經常在宮中流連,民間再豪華氣派的府邸也驚動不了她絲毫,只是想到如今她的身世背景,連一輛家用馬車都沒有,還是理所應當地嘆了一句:“好生氣派啊……”
嚴靈均聽她贊嘆,說道:“這算得上哪門子的氣派,沈兄來日若是見到三大家的府邸,那才算的上真正地輝煌氣派!就連皇宮都不遑多讓呢!”
沈冬榮輕聲一笑,知他又夸張了說辭,三大家府邸就算再輝煌也不能比之皇宮。
嚴靈均帶她跨進大門,府內更是紅墻綠瓦雕梁柱秀,仆從躬身來往匆匆,一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見了他們,忙上前迎道:“少爺回來了。”
嚴靈均問他:“父親和靈兒呢?”
管家答道:“老爺還在布行忙著,小姐在東廂房里廳堂候著呢。”
嚴靈均聽罷點頭揮手,那管家便躬身告辭,而后他目光轉向身側的沈冬榮,嬉笑吟吟地作出一副待客的模樣:“請吧,沈大人。”
沈冬榮抿嘴一笑,跟他指引,往府內走去。
嚴府甚大,她跟著他七柺八繞走至一長廊時,一陣清風拂過,夾帶著一股淡淡的杜鵑花香。
沈冬榮問:“貴府還種杜鵑花嗎?”
“靈兒種的,”嚴靈均抬手指了指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堵墻,“后面是一座花圃,靈兒平日里除了鉆研烹飯就是種花擺草。”
沈冬榮隨他指引看向那堵墻,眼神幽幽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唉……”嚴靈均突然嘆息,“提到杜鵑花我就想起了一個人。”
沈冬榮心下一跳:“誰?”
嚴靈均晲她一眼,湊近她壓低聲音:“……此人和之前暄都四大家之一的謝家有關”
沈冬榮:“……”
沈冬榮大約知道了他說的是誰,她的姑姑謝蓁蓁還沒入宮之前也喜歡在府里種些奇花異草,于是父親便在后院里辟出一座花圃專門供她養花育草,姑姑種的花很多,奇形怪狀的各種類型都有,但是最多的還是杜鵑花,因為姑姑喜歡。所以每到春夏之季,謝府上下總是似有似無地飄蕩著一股花香。
不過沈冬榮最疑惑的是,為什么嚴靈均會知道這些?
嚴靈均邊走邊繼續道:“小時候父親曾帶著我們兄妹去謝府拜見過謝候,謝府后院也有一大片花圃……”
沈冬榮心道原來如此,不過我怎么不知道你小時候去過謝府,轉念一想,嚴靈均小時候,也是自己小時候,那時自己大多數時間都在宮中玩,沒見到他也是理所當然。
“……靈兒那時候還那么小就喜歡花花草草了,見到花圃之后硬是賴著不肯走,父親和我勸都勸不動,后來一位極其貌美的女子給了靈兒一些顏色艷麗的花兒和杜鵑花種子她才戀戀不舍地跟著我們離開謝府,那女子就是謝候的妹妹,也就是后來的賢妃娘娘,靈兒得了這些種子便將它們種在后院,長大后又學著賢妃的樣子在墻后面開了個花圃。”
沈冬榮腳步一頓,神色恍惚地盯著那堵墻,仿佛要將它盯穿一個洞,這么說,墻后面的那些牡丹花也算是姑姑種的花了——
“誒,沈兄你怎么了?”嚴靈均回頭望她,見她突然停下腳步面色奇怪,擔憂地問道,隨后又恍然道:“也是,如今提到暄都謝家人人都會扼腕喟息,更何況你又是讀書人,這些年我也時常會悵然嗟嘆,那般立身云顛的名門望族竟因為那等子事一朝隕落被株九族,就連賢妃娘娘那般風華絕代的女子也……唉……”
“那等子事……你也相信謝家勾結前太子謀逆嗎……”沈冬榮心中痛澀,面色慘白地喃喃道。
“早已定案的事,信不信也無用了,那時我也還小,只知事發時朝野上下皆是一片駭然,圣上也是滔天巨怒,謝家被誅全族,就連前太子……都被一杯毒酒賜死牢中,父親讓我不要過多關注此事,因而我也只能忍住心中訝然與好奇,所以知道的只有這些……”嚴靈均說著,見沈冬榮面色更加慘白,忙停住話頭,后悔自己多言,“哎呀沈兄你不要過多地覺得遺憾惋惜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這么久你也餓了吧,廂房就在前面,馬上就能嘗到靈兒新學的菜了,快走快走……”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沈冬榮掩住眼中痛色,袖中蒼白冷徹的手指緊緊蜷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