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體會到成百上千種情緒,仿佛冬季浮冰一樣,細碎堅硬地流淌在她的血液里,叫她好像隨時都會激靈靈地打起顫。在十分鐘之前,她還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厚厚冰面下的河里,找不到出口,如今卻馬上就要看見天光了……
離真正反敗為勝,還差一步。
米萊狄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全大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慢慢地說:“熱身賽的目標,是要選出自己想要的游戲序號,而不是為了選出這幾個書柜吧?”
羅更一時間嘴張開了,卻沒有出聲。
“如果你心有不服的話,不妨請阿米莉亞小姐再念一次熱身賽的規則好了。”
米萊狄的目光緊緊籠在阿米莉亞身上,說:“‘當熱身賽結束時,工作人員會統計出書柜上的旗子數量,旗子數量最多的五個書柜號碼,就決定了接下來試煉賽的內容。’請問,這是不是熱身賽規則的原話?熱身賽中不允許挪動的,只有書柜上的書和道具,卻從來沒說過旗子與號碼牌也不能動,是不是?”
阿米莉亞后背筆直地坐在桌后,不置可否。
記者們遠遠地盯著這一幕,影像機關都高高低低地拿在了手里,不知道是誰發出了”咔嚓“一響,叫大廳中眾人都回過了神。
“對啊!”麥芽拍了一下額頭,說:“我明白了,因為每個游戲都是以暗喻和謎團的形式存在于書柜上的,所以委員會也沒法以游戲名稱來計算旗子數量,只有書柜上的序號,才代表了相應的游戲。而每個書柜都很不同,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所以你們插旗的時候也沒注意號碼……”
“你閉嘴,”羅更轉頭狠狠地甩了她一句,“你現在放這馬后炮有什么用?”
被喝罵的人明明是麥芽,卻有幾個其他家族的女選手,露出了被抽了一下似的神情。
米萊狄轉開了眼睛。他們再怎樣爭吵,都不是重點;重點只有一個人——阿米莉亞。
繁榮委員會就像是一道守著財勢之路的大門,各大家族族長上任之后,首先就要和委員會打好關系……假如阿米莉亞一口咬定米萊狄的作法是違規,明擺著也要偏袒羅更,那么她其實一點辦法也沒有。
見阿米莉亞還沒開口,米萊狄再次緊逼一步,直直地盯著她說道:“阿米莉亞小姐,熱身賽選出來的五個書柜號碼,對照的是哪五個游戲,不僅是我們,我想記者們應該也很想知道。”
阿米莉亞的眼睛迅速朝大廳邊緣閃了一下。
試煉賽全程開放給報社和大眾,還真是一件好事。
阿米莉亞終于開口了。“規則沒有禁止的,就是允許的。熱身賽中獲勝的渠道很多,挪動號碼牌、使對手為自己的目標投票,也是獲勝辦法之一。因此本輪熱身賽中,獲旗最多的書柜號碼,我在此判定為有效。”
大廳里出奇地安靜,仿佛人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的神色仍舊十分淡漠,對羅更放平了語氣,說:“你在熱身賽中失敗了,只不過是換了一批游戲被選上,不代表你最終不能獲得勝利。記住你的身份,哪怕在挫折中也不能失態。”
這幾句宣告如同一石驚起巨浪,天花板都快要開始發顫了。羅更自然不肯放棄,仍在拼命地朝阿米莉亞爭辯,還用拳頭砸了一次桌子,但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嗡嗡震耳的嘈雜里。
每一個人都在說話,每一個人都在觀察米萊狄。記者們更是都不敢相信今年試煉賽竟有此變故,早就涌了上來,將她圍在一個由影像機關、紙筆和問題所組成的圈子里,擠著想要聽見她的回答。
其中最頻繁的問題,無疑是那一個避不過去的:為什么米萊狄竟敢挑戰現任家族族長?
“這什么特殊的呢,”米萊狄答道,“參與試煉賽的大多數選手,不都是在挑戰現任族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