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可不是輕易就能被轉移注意力的人。伊丹將機關重新往米萊狄懷中一塞,說:“我現在不聽,晚上再告訴我。我說過你不許來,居然還敢來,看我回家怎么教訓你。清污不是你的事,你趕緊給我滾回去。”
她臉色板得再嚴整,眼里笑意也掩不住。米萊狄往她胳膊上一倒,細著嗓子說:“就不滾。”
“快回去!”伊丹豎起眉毛,剛才假裝出來的怒氣,漸漸有點兒真實了。“你沒吃抗結晶藥,自己不知道嗎?你碰了結晶,受感染怎么辦?”
見米萊狄一時找不到話說,她又放緩聲氣安慰道:“我不都吃藥了么?我跟你分析過多少次了,你若是來幫忙,我們一人一份藥,兩人都不安全。你不來,我吃兩人份的抗結晶藥,我就安全多了。挺聰明的孩子,這個帳不會算嗎?”
……抗結晶藥。
米萊狄有多反感族長,就有多感激族長。
這聽起來好像沒道理,她也很不愿意因為一點小恩惠就動搖;可既然清污的工作是無法改變的現實,那么幸好媽媽不必毫無防護地暴露在結晶面前——對吧?至少,族長提供的抗結晶藥保護了伊丹,至少族長沒有完全放棄自己的責任,為她們的二人之家提供了一點安全與慰藉。
這也是為什么她總是不配合族長家的命令,不愿參與族中事務,卻從不公開反對族長威望的原因。
“什么藥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效果……高塔家族人里,也不是沒有染上結晶病的人啊。你最近不是常常犯咳嗽,老喘氣么?”米萊狄小聲分辯道,“如果我們輪流來清污,清污的人吃兩份藥,這樣每個人的風險又低了一半……”
“概率還是我教你的,我能不知道嗎?”伊丹佯怒道,“但是你忘了,藥需要有一個持續在人體內積累的長期過程,吃一天斷一天可不行。你看,其他負責清污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兩三年就得病了的,我至今清污了四年,身上哪兒結晶了?連頭發指甲都是好好的。咳嗽是我嗓子癢,跟結晶病沒關系。”
這倒是。
米萊狄知道自己說不過她媽,東拉西扯一會兒,被伊丹掐著后脖子給推上了人工小道。“快回去,我今晚要吃魚羹。”
比起來時,米萊狄稍稍安心了。
敲擊結晶是個體力活,所以媽媽的呼吸聲聽起來比往常粗淺費力一些;除此之外,伊丹仍舊與平常一樣,肌膚頭發都十分健康潤澤。能親眼看見這樣的媽媽,她心里就安定多了。
人體跌撞在地面時發出的沉重悶響,是在米萊狄走出十幾米的時候傳來的。
起初,她沒有意識到那道隱約悶響意味著什么。她只是在不明的、隱隱的驚懼中停下腳步,因為鑿子一下下砸在結晶上的聲音停了。
米萊狄轉過身時,機關掉在了地上。
她一輩子也沒有跑得這么快過。
伊丹面色鐵青地倒在小道上,一動不動;她的胳膊伸在身前,好像還打算招呼女兒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