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夙音看著林京燁紅著眼圈的模樣,沒有出聲安慰。
她私心覺得林家的確是沒盡到長輩的職責,但凡他們多關心一點,那小姑娘也不會死的那么憋屈,小姑娘的死雖然是王氏母女的算計,是云家眾人的漠然,可林家的“愚蠢”也依舊要擔一半的責任。
她最初其實是不想親近林家的,若非林家對小姑娘的確是真心,要不是他們在知道小姑娘遭遇的那些事情后毫不猶豫的護短替她出頭,甚至不惜大鬧云家差點打死云黎安,她也不會替小姑娘認了這門親戚。
云夙音只是喝著杯中的酒,抬頭看著天色月色。
又過了很久,對面林京燁才拿過酒壺倒了一杯喝下,然后沙啞著聲音說道:“這件事情別告訴你外公。”
云夙音看了他一眼。
“你外公年紀大了,阿音母親和云家的事情就已經讓他險些扛不過來,要是再知道姐姐的孩子也沒了,我怕他承受不住。”林京燁聲音啞然。
當初驟然知道林氏是被人所害,死狀凄慘,就連當年大婚之時也被人所騙遭人侮辱,林老爺子生生氣暈過去之后大病了一場,全是因為云夙音還活著,林氏留下的一雙兒女都在,他才能勉強扛了過來。
可就算如此,林老爺子的身體也大不如前。
云夙音和夏侯聞聲想盡辦法替他調養,老爺子也依舊變得病弱蒼老,頭發白了不說,連身形也變得佝僂,哪怕平日里看著依舊精神奕奕,可誰都能瞧得出來他跟以前的不同,少了之前的精氣神。
林京燁能感受到老爺子身體比以前孱弱了很多,如果再讓他知道真正的外孫女也沒了,還是因為他多年未曾過問受盡委屈而死,他怕是真的會扛不住。
云夙音自然知道林老爺子的情況,拿著酒杯說道:“我倒是無所謂,既然得了小姑娘的身子,也自然愿意以她的身份活著,替她照顧她想要照顧的人,可是瞞著所有人,到底委屈了她。”
林京燁自然明白云夙音說的委屈是什么。
他抿抿唇低聲道:“我會替她立個衣冠冢,讓林家的人和錦元往后年年祭拜,等到你外公百年之后,再將她納入林家族譜。”
云夙音聞言倒也沒執著于要立刻將這事情告訴旁人,畢竟魂穿異界還被人占了身子,這種事情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說不定還會被人當了妖怪異類,甚至被親近之人懼怕。
這未必是那小姑娘想要的。
林京燁說的這辦法雖然依舊委屈了那小姑娘,可至少眼下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方法,她不可能讓出這具身子讓“她”入土為安,那小姑娘也已經魂消魄散回不來了。
云夙音想了想,朝著林京燁說道:“其他人暫時可以瞞著,可云錦元不行,他欠他姐姐的。”
林京燁聞言遲疑了片刻,才點點頭:“好,我會告訴他。”
兩人說完之后,一時間就都沉默了下來。
壺中的酒一點一點的減少,皎白的月光落在身上時,林京燁朝著那邊房中看去,隔著窗欞就能瞧見坐在那邊桌邊翻看著手中從巫族借來的書籍的俊逸男子。
他說:“你的事,他知道嗎?”
云夙音回頭看了眼君九淵,揚唇淺笑:“知道。”
“也對。”
林京燁恍然低語了聲,君九淵從來都不是什么講規矩的人,也向來不敬鬼神,他在意的不是身邊這具殼子,而是這殼子里面的人。
以君九淵的心性,在真的對云夙音動心的那刻開始,別說她只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怕就算真的是孤魂野鬼,他也會照舊愛著。
林京燁想到這里忍不住低嘆了聲,其實何嘗是君九淵,要是換成是他,也不會因為喜歡的人換了具身體,或者是變了個模樣就會放手,他們這種人的喜歡和愛,遠沒有那么脆弱。
“以后還認我這個小舅嗎?”林京燁側頭看著她。
云夙音揚唇:“認啊,為什么不認。”她笑得滿臉燦爛,說的理所當然,“你可是天下第一首富,就連巫族都得討好著的財神爺,我又不傻,干嘛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