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蘿則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了下去。受影響最嚴重的不是身體,而是她的精神,一睜眼就是黑色的絲線漫天,她終日惶惶不知所措,如果不叫她知道這些人要死了倒也還好,可是眼睜睜的看著一條條生命在眼前消逝,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了。
其中有六旬老人,也有剛生下的孩童,有相依為命的夫婦,還有青春年少的少年少女。
他們有的枯瘦如柴,有的肚子鼓鼓的,那是吃了沒有辦法消化的土。
白乞兒出去的時間變久了,帶回餅子干糧的次數卻越來越少,有時候帶回些小鼠、飛鳥之類的,大家都聊以充饑。
對比外頭的那些人,也好上太多了。
樸蘿心中憂慮著白乞兒,他整日跑東跑西的,甚至晚上也不睡,就為了清晨帶一些吃食回來,她很擔心他的身體。
可是白乞兒卻更擔心樸蘿的身體,樸蘿不是吃的少或者是行路累,而是……怎么說呢,而是她整個人雙目呆滯無神,似乎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腦子里頭的事兒,白乞兒沒轍,不知道她的小腦瓜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可是每回同樸蘿勸到時,她似乎在聽,又似乎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這樣下去不行,白乞兒只能在找到吃的的同時,盡量維持南下的速度。
很難。
人餓的急了,就開始跟動物搶食了,別說是掏老鼠洞,還有吃草根樹皮的,吃土的,甚至是賣兒鬻女易子相食……
好在白乞兒的刀不是擺設,嚇走了很多人。
三匹馬也越來越瘦,漸漸的拉不動車了。
一開始,他們把馬車卸下了了。
也顧不得白荷反對了。
白乞兒一直帶著樸蘿同乘,胖子帶著白荷。
因為樸蘿神思恍惚,似乎丟失了魂魄一般,沒有辦法獨自騎馬了。
白荷的抗議沒有用,沒有了樸蘿幫她說話,她的過分要求都在白乞兒這里遭到了拒絕。
后來有一匹馬實在走不動了,他們就殺了一匹馬,當場先吃一頓飽,多下來的肉,去跟別人家里換些方便攜帶的吃食。
再后來,又有一匹馬倒下了,幾人還是這樣做的。
只剩下一匹馬了,白乞兒便和胖子一起步行,讓白荷抱著樸蘿坐在馬上慢慢的走。
速度卻是太慢了。
走了五六日才有之前一日的路程。
到了最后,最后一匹馬也變成了口糧。
胖子也變成了瘦子。
樸蘿一整日里大部分時間都是昏昏沉沉的,醒著的時間沒有多少,還好能勉強吞咽下去些東西。
白乞兒的雙眼熬的通紅,滿臉的胡茬子讓他看起來同野人沒什么分別了。
白荷倒是出人意料的沒有倒在半路上,看似每日都要不行了,可是實際上咬咬牙還能跟得上。
咳疾和其他頑疾倒是也沒有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