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
倚云閣往日的閑情雅致沒有了,充滿了冷寂和鐵銹味。
丫鬟和侍衛們都嚴陣以待,丁點兒響聲都不敢有。
倒像是看守什么犯人似的。
樸蘿走進了母親的屋子。
聽到母親的大丫鬟翠茹在低聲的勸著:“夫人,您多少也該吃點兒。”
黑色的霧像是一層帷幕,籠罩在母親周圍。
“娘。”樸蘿走上前去,翠茹碗放在桌上,低頭告退,里面是一碗清粥。
母親往日的優雅和氣質都不見了,整個人半依靠在床榻上,像是一個木偶。
她見樸蘿來,似乎強提了些精神,溫聲說:“小蘿,你來了。”只是聲音有氣無力,竟聽不大清楚。
樸蘿連忙湊上前去,“娘,可是身體哪里不舒服?”
清汮輕輕的搖頭,伸手握住了樸蘿的手,然后閉了一會兒眼睛,似乎這些動作很耗費精力。
她似乎想用力的握緊,可是只有輕飄飄的力道。
樸蘿心痛不已,怎么幾日不見,母親竟消瘦成了這般模樣?面頰凹陷了下去,整個人瘦的有些脫形了。
她不回答樸蘿的疑問,雙眼凝視著窗外,神思似乎飄了很遠,“小蘿,娘給你說過你外祖母和你外祖父的故事嗎?”
樸蘿搖頭,母親只講過外祖母是如何疼愛她們的,和外祖父的事卻未說過。
“你外祖父雖然名義上是出身南方的大氏族,可是卻是旁支。好在族中有規矩,凡清氏子弟,都可在族學念書。”
“你外祖母卻是正經的高門大戶,身份相差懸殊,論理,兩人是怎樣都不可能成婚的。”
母親娓娓道來:“可是你外祖母雖然身在大家世族,卻對禮儀倫理毫不在意。她雖然出身書香門第,可是卻勵志做一個女將軍,偏愛舞刀弄槍。”說到這里,母親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你小時候同你外祖母倒頗像。”
“有一天,她在街上偶遇了你外祖父,因為你外祖父脾氣又臭又硬,兩人起了矛盾,也算不打不相識。”
“再后來,她們兩個私奔了。”
“你外祖母因為這個被家族除名。還是在你外祖父官拜御史大夫的時候,家族的人才找上門來。”
母親繼續道:“你外祖母常說,不必顧及家庭門第、禮儀倫理,女性本該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若看見自己喜歡的,就注定要在一起。”
“你外祖父卻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說你也就是遇到了我。兩人因為這個吵吵鬧鬧的拌嘴好多次。”
母親陷入了回憶,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你外祖母常說,為了外祖父她付出良多,原本應當是青史留名的女將軍,或者笑傲江湖的女俠,現在卻成了官家婦。”
說了這么多,母親似乎有些喘,她歇息了片刻,又說道:“我空有你外祖母的美貌,卻沒有她的志氣和靈氣,反倒是小蘿,得了她的真傳。”
“我遇見了你父親,就學著你外祖母的奮不顧身。”母親自嘲的笑了下,“畫虎不成反類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