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同樣不喜世清歡進入他的書房。世清歡從來不會問景許為何,只是點頭從未進入。
景許最愛其中一幅畫,畫上是晴光瀲滟江水潺潺,花草中央臨摹著那名巧笑嫣兮的女子。女子生得絕美,連周遭的美景花草都失了顏色。
在上墟時,他便將畫掛在梨樹下。他教世清歡,女子看著他們。偶有風拂過,畫動,恍惚間像極了女子的輕笑。
出了上墟,景許又將畫隨身攜帶,小心照料。每到一處,他都會絮絮細說,沒有一絲一毫地不耐。
景許告訴世清歡,畫中的女子名叫“洛神”,她修習的《洛神賦》便是洛神所創。《洛神賦》極其挑人,景許費盡心思才將世清歡體內的雜質通通清除,他不遺余力地想讓《洛神賦》得以延續。
世清歡明白,其實景許想要讓得到延續的是洛神;她更明白,只有洛神才是景許這一生的摯愛。景許與她,不過是日行一善,隨手而為。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心存感激,也只有感激。
江寧渡口人頭攢動,景許挑了一處極好的客棧。
客棧門前白底黑邊的旗子迎風招展,屋檐下懸掛著一排大大的燈籠,已經亮了起來,隨江風輕輕搖曳。
世清歡同景許一進客棧便迎上許多打量的目光,人形各異,各有千秋。但無不一例外都是深藏不露的人。
眾人眼深界高,卻還是頭回遇到如此容貌出眾、氣質超凡脫俗的人來。一時間不由多看了幾眼。
雖已游歷兩年,但世清歡仍不喜被人盯著。她微皺眉頭,伸手扯了扯景許的衣袖,示意他快點。
客棧老板是個極具眼力見兒的,瞧見世清歡的小動作,便開口叫來小廝,差小廝領著世清歡去了最貴的客房。
世清歡如釋重負,沖客棧老板淺笑道謝,隨后跟著小廝上了樓梯。留下景許無奈地笑了一聲,付了定金,與客棧老板商議能否借用一下他們的廚房。
景許十分惆悵,自從出了上墟后,任他軟磨硬泡、嗓子眼冒火,世清歡就是不為所動,說什么都不親自下廚了。可憐他這兩年活生生瘦了一對半。
客棧老板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奇怪的請求,不由瞪大了雙眼,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我們可另付銀子。”景許徑自說道。
“不不不。”客棧老板聞言連忙擺擺手,“公子誤會了,在下并非此意。只是這廚房油煙重,怕傷了公子。”
景許滿眼促狹笑道:“無礙,只是方才那姑娘極愛親自下廚,若是一天不讓她下廚,那可比要了她的命還厲害。”
客棧老板半信半疑,但看景許態度十分真誠,即便心生疑惑,最后還是點頭同意。
江寧城很是繁榮昌盛,世清歡站在半掩的窗前遠望著,摩挲著手中的碧珠。景許的聲音在這片靜謐安好中輕輕響起,他說:“過兩日,前武林盟主嫁女,嫁的是現武林盟主。”
世清歡聞言心中忽得一揪,手中的碧珠跌落在窗外,向著人群滾滾而去,直到沒了蹤影。
她見狀不由微微嘆息,沉默片刻,才說:“知道了。”
景許輕笑了一聲,如同平日里那般,“快別皺著眉頭了,明兒我再給你尋兩顆來。”
“嗯。”世清歡乖巧地點點頭,不再去追思方才那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