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就是雖是一碰感覺就要散架的一床一桌一椅,空氣里還伴著一股潮濕悶熱的氣味。
不過這些她們常年走街串巷的賣藝人來說,早就習慣了。
倒是前面這徐娘抬袖輕咳了幾聲,道:“客棧一宿多少銀子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呀?那一夜如何也得三十文,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客棧你們倆小閨女敢去嗎?那去了怕是有命去無命出。但我這兒你們盡管放心,我徐娘這里不敢說夜不閉戶,但包你們從進來到出去那人清清白白身子平平安安。”
錢小煦她們在茶樓的月錢每人是三百文,八十文自然是拿的出的,可是那京城里怕是比這些小地方各處花費都要高的,自然是能省一文是一文。
錢小煦跟常有有商量幾句,她道:“七十成嗎?”
常有有跟話道:“七十文我們就賃。”
徐娘遂回過身,眼中比方才高興了幾分,道:“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砍價倒是在行,七十便就七十,銅板拿來……”
錢小煦袖中扯出錢袋,仔細數著取了七十文給她。
“這屋里頭上一家走時留下的被褥你們不嫌棄就留著用吧。還有倆小姑娘記得隨時上門閂,我這里再安寧,也擋不住外面人惦記。”
叮囑完,這徐娘磕著瓜子便走了。
常有有看著那破到露出棉絮的被子,嘆氣道:“錢兒姐,都怪我,這在茶館做工好歹吃住都是好的。你說我今兒怎么非得去東院胡轉悠呢?連累錢兒你跟著我受罪,我真是惹人討厭。”
說著,那眼角都泛了淚。
錢小煦過去展展那被子道:“說什么見外的話……我們倆都是孤兒,又前后腳進的千戲團,這都八年了,你便是我的妹妹,我便是你的姐姐。若非要說受罪,是你這妹妹跟了我受了罪,若不是我三月前生了逃走的念頭,好歹你也能吃了上頓有下頓。”
“這怎么能怪錢兒姐?那戲團的馮頭整日色瞇瞇的瞧著我,我若不跑怎行?再說了,我們往后去了京城就好了,我們去掙銀子,掙好多的銀子,不用躲不用藏,到時候我們也能穿著好看的衣裳去大酒樓吃飯,被小二一聲聲客官客官喊著,對吧?”
錢小煦點點頭,她也不是沒有憧憬過以后,只不過她吃過太多苦了,倒是想著能活過一天是一天就行。
兩人說完話,就將被子拿了出去,曬在了竹竿上。
“先去雜貨鋪買點雜耍的家伙,等天黑了就去城中最熱鬧的‘云貴街’去掙銀子去。”
“掙銀子去……”
常有有也跟著吆喝著,她知道,這輩子若不是遇見了錢小煦這個長她一歲的姐姐,她怕是再也爬不出千戲團那個火坑了。
……
暮色伴著漫空星光。
云貴街上的熱鬧喧囂聲就像海浪般翻涌著。
“哐哐……哐……”再喧嘩的街,只要鑼聲一起,不管是商販還是閑耍的人都會耳朵引著視線去瞧那鑼鼓聲來自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