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盡最后一抹余暉之時,蘇檀兒走進蘇府,有小廝候著,道老爺夫人在等三姑娘用膳。
便宜老爹又要作甚?想起昨晚蘇垂野嘮嘮叨叨沒完沒了的模樣,蘇檀兒深深地嘆了口氣,讓人通報一聲一會兒過去然后先行回了芳草閣。
一進院門,便見麝月笑意盈盈的表情,不用想,怕是今天她在弘文館的事情已經傳回了府里。
“誰告訴你的?”蘇檀兒坐下來,接過麝月遞上的茶盞,輕啜了口茶潤喉。
“這還用告訴啊,小姐,你是沒有看到剛剛二小姐回來時的樣子,那臉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難看,奴婢想肯定是小姐您在國子監里表現得好,把她氣著了唄。”麝月學著蘇檀兒的語氣說道。
真別說這小丫鬟跟她相處一段時間,改變還真不小,這要是以后蘇歆顏那個婆娘再敢跟動手,麝月不一定能輸給對方。毫不謙虛地講,這一切都歸功于她這段時間對小丫鬟的言傳身教。蘇檀兒對此很是欣慰,她剛想說什么,外面傳來了小廝的通報聲,說有人來送東西給她。麝月出去接了,原來是一張花箋——黎府送來的。
麝月微微一偏頭,一臉八卦的表情:“小姐,上面寫的什么呀?”
“黎簇邀請我明天去西山游湖泛舟。”又是這廝,蘇檀兒十分無奈,白日里若不是看到對方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她哪里會出此下策。
黎簇哥哥……噦……
一個二十八歲老阿姨對十八歲帥小伙如此稱呼,這與女流氓何異。
麝月趕忙湊過來,興奮問道:“小姐,那您去不去呀?”
“去他二大爺。”蘇檀兒的臉上浮起一抹毫不在意的神情,隨手將花箋一扔,便再無下話了。麝月訝異地看了蘇檀兒一眼:“可是小姐,您和黎小侯爺……”
麝月話說到一半,便被一皂衣小廝打斷:“三小姐,老爺請您前往沉香榭用膳。”
蘇檀兒認出來人是蘇垂野身邊的小廝長慶,不由微微瞇起了眼睛,道了聲就去。
玉京的宦官世家名門望族中大都流行名士風尚,飲食起居一類生活用具追求精致高雅。蘇檀兒不太清楚蘇家在朝中的地位,但見屋內的擺設,心中便明白戶部尚書應該是個比較大的官了。
這些可都是古董啊……這要是能順那么一兩個回去,那她的后半生可就是吃穿不愁了。只是,她連自己來的都搞不清楚,如今還談什么回去。想到這一點,蘇檀兒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真是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蘇歆顏掃了她一眼,從鼻孔中發出嗤笑。
蘇檀兒唇角邊牽起了一個無所謂的笑意,深吸一口氣,假裝當對方不存在一樣。
過了會兒,蘇垂野夫婦進門,蘇檀兒忙學著古裝劇里的樣子給她的便宜老爹老娘行了一禮。蘇夫人向前虛扶了下蘇檀兒,臉上掛滿濃濃的笑意:“我的兒,你的身子剛剛好些,不必行如此大禮。”
這禮……很大么?蘇檀兒帶著這份好奇隨蘇垂野夫婦落座,眼神微動了下:“為何不見兄長?”
“你兄長素來喜歡獨自用膳,我們不用等他。”這時菜陸續端了上來,蘇垂野夾起一塊翡翠蝦仁放在蘇檀兒的盤中,印象中這是她最愛吃的一道菜。
蘇檀兒嘴角扯出淡淡一抹笑痕,道了句多謝父親。說著眼睛不忘朝蘇歆顏那邊一瞥,只見對方已是黑下了臉,心中十分得意。
看到父親的舉動,蘇歆顏嘴角暗暗牽動了一下,向蘇檀兒母家祖宗十八代致以誠摯且深切的問候。離她最近的蘇夫人聽清女兒話中之語,杏眼一瞪,用胳膊肘輕推了推蘇歆顏,示意她閉嘴,然后滿臉笑容地起身親自給蘇檀兒盛了一碗白玉鱸魚羹遞過去,“這羹湯補身子,三丫頭多吃些。”
這個舉動出乎了蘇檀兒的意料,她看向蘇夫人的眼神中帶了幾分詫異,神色未變,也笑道,“謝謝母親。”然后低頭看著面前的玉盤珍饈,不知如何,蘇檀兒心下卻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是你們第一天去國子監讀書,檀兒感覺怎么樣?”蘇垂野淡淡問道。
蘇檀兒將自己在弘文館的表現與眾人說了一番,蘇垂野面上不做表情,眼底卻浮現出絲絲笑意,繼續問道:“檀兒可喜歡弘文館?”
蘇檀兒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她眨眨眼,怔在那里,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這叫什么問題?
蘇歆顏的面色逐漸陰沉了下來,道:“她當然喜歡了,黎簇哥哥可是陪了她一整天。”
話音一落,屋里格外寂靜,氣氛十分微妙。不等蘇垂野做出反應,蘇夫人先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蘇檀兒卻在心中腹誹,原來這蘇歆顏喜歡薛衍,怪不得白天在弘文館時,她一直覺得有一股冷然的殺氣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既然這樣那么明日西山游玩,她得去呀。不為別的,單就只圖氣氣蘇歆顏,也值了。
蘇垂野唇角輕抿了絲笑:“哦,原來你們多年未見,還是如此要好。”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蘇檀兒看蘇垂野面上神情,微覺詫異,“我……女兒記不清了……”面上仍是淡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