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這樣說,在過去的兩天里,他的主人格掌握了身體的支配權。
他不知道這個切換機制到底是怎樣觸發的,但現在看來,似乎并沒有什么規律。
見他沉默不語,劉哲開口勸慰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太公平,但我希望你能坦然接受,并且適應這樣的情況,某種意義上講,你現在的狀態,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怎么說?”張玨挑了挑眉。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雖然案件的事實基本已經清楚,但如果順利的話,你可能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什么叫‘如果順利的話’。”張玨敏感地察覺到他的用詞。
劉哲向外看了一眼,小聲說道:“我剛剛咨詢了一下那位黃醫生,基本已經可以確認你患有多重人格癥,不出意外的話,上面還會再對你進行幾輪測試,如果大家意見一致,根據法律,你有很大概率不會被處罰。”
電影看得多了,張玨知道,精神病人犯罪可以減免刑罰,但是他不清楚,多重人格癥是否在此之列。
見張玨仍然有疑慮,劉哲解釋道:“雖然我國還沒有這樣的先例,但根據國際慣例,當意圖犯罪的人格占據優勢地位并實施犯罪行為時,我們可以認為處于劣勢的另一人格對這一犯罪行為不具備控制力。當行為人沒有犯罪意圖的劣勢人格回歸主導地位時,由于其對另一人格實施的犯罪行為不具備辨認和控制能力,所以應當認定不具備責任能力,不進行處罰。”
張玨看著他:“也就是說,只要他們確認我是‘多重人格’,我就可以不受刑罰?”
劉哲搖搖頭:“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只是有很大概率,我也將會對你做無罪辯護,只不過可能有一點麻煩。”
“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既然我們兩個人格共享一個身體,那你怎么樣對‘我’做無罪辯護?把我放走了,不就相當于把他放走了?要知道,他才是主人格,我現在還不知道怎么主動獲得這個身體的控制權。”
“張先生,這就是我所說的,可能會有麻煩的地方。”劉哲看著張玨,盡量將自己的聲音放低放緩,“張先生,兩次接觸下來,我非常欣賞你縝密的思維能力,所以我想幫你,如果你想要獲得自由,那么不管你用什么樣的方式,請你獲得身體的控制權。”
作為一名律師,劉哲的業務和能力都無可挑剔。
短短幾天時間,他就給張玨制定了一套脫罪的戰術。
首先是承認自己有多重人格,然后證明殺人的是主人格,最后再用副人格脫罪。
而這其中前兩步,幾乎已經完成,最難的一點,就是張玨如何反客為主。
他需要在精神鑒定結果出來之后和調查局審判之前的這段時間,掌握身體的控制權。
而且是徹底掌握,不給主人格翻身的機會。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要殺死另外一個自己。
張玨沒來由地想起了《武林外傳》中呂秀才的臺詞。
我要殺我。
談何容易。
談話過后,張玨被帶回自己的羈押室。
雖然有些累了,但他不敢休息,生怕一覺睡去,再醒來的時候又過了好幾天。
趁著現在清醒,他必須整理一下目前掌握的線索,以及如何完成對自己的背刺。
對于一個多重人格癥的患者而言,一般情況下,原來的人格并不知曉另一個人格的存在。
他看過主人格的資料,而他的主人格卻對他一無所知。
雖然他是對方幻想出來的,但那個網文作者張玨并不知道這一點,這是他的優勢。
機會只有一次,他必須好好把握,一旦讓主人格發現,他很有可能前功盡棄。
要么雙方互不相讓,在不同時段享有身體的控制權,這樣估計會被送去精神病院。
當然,還有一個更壞的結果,就是他被主人格打敗,從此徹底消失,雖然他的身體還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他躺在床上,思索著該如何打敗主人格。
但這樣的戰斗他從未聽說過,一時之間也沒什么太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