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藍天空之中，云卷云舒，應和著燦爛驕陽，端的是一副歲月靜好之態。
天空之下，衍天成平躺在潭水邊的青草地上，安心……等死。
事實上，在以重傷之態躍入大江之中的瞬間，他便對活下來這件事，不抱有太大希望，求的，不過是個萬一。
萬一能活下來呢？
衍天成幽幽嘆了口氣。
這個萬一出現了，他醒了過來；但這個萬一不夠純粹，他又要死了。
衍天成只覺一陣氣悶，有種要死不瞑目的感覺。
“哥哥！”
歡喜的呼喚由遠及遠，衍天成眉角一抽。
在“算了別理了”“安心等死吧”“沒意義了”等一系列念頭里，選擇了“再掙扎一下吧”。
雖然遇上的是個傻子，但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啊！
……他應該如何，才能讓一個傻子，搞懂“受傷了需要的是大夫而不是吃的”這里面的邏輯？
衍天成心思飛轉，然后移動目光，向著聲源處看去。
只見棲寅用和去時一樣輕快的步伐，小跑回來，停下他的旁邊，蹲身坐下。
“哥哥，我突然記起一件事兒，忘了同你說……”
“可不可以讓我先說呢？”
衍天成唇角勾起，露出個淺淡的笑容，毫不客氣的向外散發著自己的魅力。
棲寅眼皮顫了顫，將后半句話暫時咽下去。
“好的哥哥。”
得到回應，衍天成笑容深了幾分。
“棲……小寅覺得我好看嗎？”
棲寅點點頭。
“好看！”
于是衍天成收起笑容，沉沉嘆氣。
“可是，這么好看的我，快死了啊！哥哥不想死，小寅也不想我死對不對？那小寅能不能聽哥哥的，先幫哥哥……”
“哥哥！”
棲寅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面上浮現出幾分嚴肅之色。
“時間到了哦！”
衍天成一臉茫然。
“……什么？”
疑問適才出口，衍天成便感覺到身體一陣異樣。
他的傷勢很重，不僅有落江之前與人對敵留下的傷，還有這一路被江水沖刷，四處撞擊留下的傷。
兩者疊加，連衍天成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上究竟有著多少創口，又究竟，斷了多少骨頭。
只能說，他還能醒過來……仿若奇跡！
如此重的傷勢，自然不可避免的帶給他難捱的痛楚。
從蘇醒到現在，沒有一刻停歇。
可現在，衍天成的身體上，除開痛楚，還多了另一種感覺……癢。
一種，仿佛有蟲子在你身體之中爬來爬去，幾條腿不斷撲騰的癢。
衍天成眼角抽了抽，手指蜷縮，很想給它抓出來，卻又明白，根本沒得什么蟲子。
他思索一瞬，拼著抽疼的身體，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臂，以便能夠用眼觀察到。
在他的左手之上，有一道貫穿傷口，是之前為了擋下一支躲不了的箭矢所留。
廢了左手，護了心臟，怎么算都是不虧。
只是，自一瞬起，衍天成便不曾期待過，他的左手有完全好起來的一天，便是治好了，也會留下暗傷，不似從前靈活。
何況傷口浸了水？何況這深山老林尋不到一個大夫？
可……他看到了什么？
淺綠的光芒附著在貫穿手心的傷口上，輕輕蕩漾，那被水流沖的發白的傷口，已經恢復了原本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