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就近雅集開始的時辰了。兩人便動身前往花園。又走到方才的廊橋上,元玉駐足望了望。
這廊橋架于池邊,池水深幽,岸形參差,直延續到遠處的屋下,與古樸的磚瓦相映,倒是有別樣的靜雅之趣。
“在此處吹吹風,倒是怡人,”元玉望著園景,贊道,再仔細一瞧,卻看見那頭屋廊下有幾個小廝隨著一年輕公子正走過,便問“那是姐姐的兄長嗎?”
孟如綺也看了過去。因離著較遠,又有日光眩目,她無法辨清容貌,但從身形看確實不是自己哥哥,便搖頭道:“那不是。”
“那這外男怎的來了后院?”元玉訝然“咱們還是快走吧,別礙了名聲。”
連杏這時小聲開口:“看那旁的小廝拿著禮品,又朝老爺的書房去了,應是大姑爺。”
孟如綺這才記起來,確實有這么回事,便向元玉介紹道:“瞧我這記性。那應該就是我長姐的夫君,寧國公家的二公子姜澤。前幾日方從邊關回來,今日是來看望家父的。”
元玉似是奇怪:“大姑娘的夫君?怎么感覺姐姐不太熟悉的樣子。”
聽了這話,孟如綺嘴角一凝,有些尷尬地笑道:“從前只在長姐的喜宴上遠遠見過,后來長姐忙于府中事務,一直脫不開身來回家瞧瞧。我從來掛念長姐,只是實在少見長姐,更別提姐夫了。后來長姐仙去,姐夫也多在邊關,我們兩家更鮮少往來,所以確實不太熟……教妹妹見笑了。”
在外人看來,孟家沒了主母后,雖是姨娘徐氏在掌權管家,但大小事務也料理得穩當合分;后來一直在外養病的嫡女回京嫁人,那婚禮也辦的體面風光,任誰看了都不得不稱徐氏一句賢德。自然,外人便由此覺得,如此賢婦教養出來的孩子們,定然是尊重親長又愛護手足的,因而孟家也多有手足情深的美名。
元玉垂下眼,掩住嘲諷的冷意,作傷感狀:“姐姐家里的手足情深,我也是有所耳聞的。現下提了姐姐的傷心事,是我不好。”說罷就要作禮道歉。
孟如綺連忙拉住她,濕潤了眼眶道:“都是我太放不下長姐,又哪里是你的錯。”說著,滑下幾滴淚來,那本明媚的臉龐好像就脆弱得不堪一擊,眉眼間寫滿了傷感和哀愁。
元玉閉了閉眼。
看啊。
被害者喪命九泉,化為幽魂,再不得見天日;害人者長歲人間,偽作菩薩,博得滿世贊譽。殺人者站著,死人跪著——在他們面前,竟是笑無用,哭無用;善無用,惡無用;錢也無用,權也無用!他們用陰謀斷送生命,把真相埋進土里,再碾著死人的尸骨,踩著死人的葬地,用猩紅的手去擦慈悲的淚——笑嘻嘻,假惺惺——多偉大!多高尚!
世間怎會有如此的道理?
世間不該有這樣的道理。
元玉通體冰涼。
眨了眨眼,她也掉下一滴淚來。
“姐姐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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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里,一眾姑娘正談笑著,見元玉和孟如綺來了,紛紛止了話,上前見禮。又見這兩人好不親密的樣子,一時心下各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