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這兒,怪胎就是寶貝。他懂技術,更懂人心。戰士集團能從一個邊陲小廠,變成現在這樣,讓全世界同行都不得不側目,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葉總當年種下的這顆種子——把人當人,把腦子里的東西,看得比金子還重。”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寧靜的土地:
“我們這些人,能有片瓦遮頭,能心無旁騖地搞研究,不為五斗米折腰,不為經費發愁,能在自己名字后面掛上響當當的成果,你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
“都是他扛著壓力,用戰士集團的利潤,一點點堆起來的。他圖什么?圖我們給他立長生牌位嗎?”
凱文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他圖的是軍墾城能真正硬起來,圖的是我們弄出來的東西,能真刀真槍地用到該用的地方,不讓別人卡脖子!”
“無私?”
“記者同志,這個詞太大太空,但用在葉總身上,我覺得,配得上!”
他最后看了烏梅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感慨,有審視,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仿佛在說:
別用你手里那支筆,褻瀆了這座碑。
說完,他和同伴不再停留,邁開步子繼續晨跑,只留下沉默而震撼的烏梅站在原地,內心翻江倒海,原先那精心構筑的批判框架,在凱文樸實的敘述面前,如同沙堡般開始無聲地崩塌。
葉家的小院,如同玉娥給人的感覺一樣,溫煦而潔凈。
沒有浮夸的裝飾,幾叢開得正盛的月季倚著低矮的白墻,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玉娥穿著件素雅的米色針織衫,親自給烏梅倒了杯清茶。她的動作舒緩而寧靜,眉眼間帶著歲月沉淀下的柔和光澤。
“雨澤他……剛去公司了。”
玉娥的聲音也如這茶香般清潤,“烏記者,你想問什么,盡管問。”
她的目光坦然而溫和,沒有絲毫防備,反而讓心懷忐忑的烏梅生出幾分自慚形穢。
烏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提問顯得專業而客觀:
“葉太太,我們都知道葉總事業非常成功,社會影響力巨大。但這樣一位人物,圍繞他的……嗯,私人感情方面,也難免有一些傳聞。作為他的妻子,您是如何看待和處理這些的呢?會不會感到困擾?”
話一出口,烏梅就有些后悔,這問題太直白也太冒犯了,完全偏離了她來之前想好的關于葉雨澤商業決策的切入點。
是凱文那番話,無形中撬動了她預設的立場嗎?
玉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放在小幾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杯沿。
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蔥蘢的綠意,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困擾?”她輕輕重復,唇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溫柔的弧度,那笑意里卻沉淀著太多東西。
“要說一點沒有,那是騙人的。我也是個普通女人啊。”
她頓了頓,聲音輕緩如溪流,“但要說怨他恨他,或者因為這些事就過不去,那是真沒有。”
“因為我知道,他心里最重的是什么,也清楚他這個人……他待人的好,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求回報,甚至常常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有多好。”
她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溫暖:“還記得我們剛上大學那會兒,家里條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