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哈哈”大笑起來。
烏梅一頭霧水:“您笑什么?這個問題很好笑嗎?”
凱文揉著那頭標志性的卷發,湊近烏梅,深邃的藍眼睛里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吐出的中文字正腔圓:
“你不是軍墾城的人吧?這個問題問得…嘖,非常不專業!”
烏梅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強自鎮定:
“我是記者,烏梅。正在做采訪。這里環境這么好,別墅區,住在這里的,自然是軍墾城最成功、最有經濟實力的人,不是嗎?”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采訪本,仿佛想抓住一個預設中的、能支撐她任務的“證據”——揭露葉雨澤偽君子面目的證據。
凱文和同伴對視一眼,爆發出一陣更響亮、更爽朗的大笑,驚飛了路邊梧桐樹上幾只棲息的鳥兒。
“成功?哈!經濟實力?”
凱文好不容易止住笑,指著遠處一棟看起來極其樸素的米白色小樓,窗臺上還隨意晾著幾件灰撲撲的工作服。
“看見沒?那是我家。里面堆滿了電路板、服務器,還有我那些永遠寫不完的代碼。我老婆最煩我這個!”
他又指指旁邊另一棟,“那家?老張,搞高溫合金材料的老頑固,實驗室爆炸過三次,眉毛都沒了半截!還有那棟。”
他指向稍遠處掩映在濃密月季叢后的一棟:
“里面住的是搞生物制藥的幾個書呆子,整天對著顯微鏡,看瓶瓶罐罐比看老婆還親!”
同伴也笑著補充:“記者同志,在軍墾城,衡量一個人的分量,可不是看錢包有多鼓,是看這里。”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看你能為這座城、為公司解決多大的難題。葉總定的規矩,最好的資源,最安靜的環境,都得留給能真正推動技術往前走的人。我們?勉強算沾了點光吧。”
他說著“勉強”,語氣里卻滿是自豪。
葉總?烏梅的心猛地一跳。又是葉雨澤!那個她本打算撕下偽善面具的男人,他的名字卻如同基石,深深嵌入這座城市的血脈里。
凱文似乎捕捉到了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笑容收斂了些,目光變得銳利而悠遠。
“葉總?”他低聲重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懷念。
“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我那時在硅谷,就是個惹是生非、人人喊打的‘黑客小子’。”
“捅了個大簍子,眼看就要吃牢飯。是葉總,隔著太平洋,一通電話打過來。”
“他沒問我闖了什么禍,只問我:‘凱文,你的鍵盤,是想用來破壞規則,還是想創造點真正改變世界的東西?’”
凱文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穿越了時光隧道。
“他給了我一條路,一條沒人敢給的路——來華夏,來這個當時在地圖上都找不到點的小城,軍墾城。”
“他相信我,相信我那些別人眼里‘不入流’的本事。他給了我一個地方,一個團隊,告訴我:‘放手干,捅破了天,有我頂著。’”
“幾十年了,”凱文的聲音低沉下來,充滿力量:
“我們這幫人,從世界各地被葉總‘撿’回來,搞芯片的、玩材料的、弄軟件的、研究藥的……哪個不是別人眼中的‘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