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潘佑離開后很久,石家父子相對無言,搖頭嘆息。
“爹,”石云清眼神有點飄,“當初您一定要我去幫潘大人,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料到父親一定又會拿什么全家救命之恩來說,石云清直接就把這條借口堵死,“您不要再說救命之恩這回事了,兒子今年二十三了。”
石老太爺神情凝住。良久良久,他長嘆一聲,帶著兒子到了自己書房里,把房門外守著的下人都轟走,只留兩人在的時候才給兒子講了個驚天的大秘密。
今天天氣有點悶熱,外面又淅淅瀝瀝的開始下雨了,書房的門窗都大開著,讓人幾乎以為老太爺要講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恍惚間石云清似乎回到了若干年前,還小的時候父親把他帶進書房訓誡教導的日子。
并沒有如同戲文小說里看到的那樣拿出什么信物來。石老太爺只是嘆息數聲,落座在圈椅子,手揉著額頭,淡淡的話家常似的說了個不亞于晴空驚雷的舊事,“潘大人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是妾出的兒子,他親生母親是我母親身邊最忠心的大丫頭。”
石云清微微一怔,手一松,剛翻開的《天工開物》嘩啦一下子合上。
窗外雨聲太大,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的盯著父親的臉,期待著父親再講一遍。
石老爺子抬眼看一眼兒子,嗯了一聲,對兒子的反映略有不滿,“從小就教你泰山崩與前而色不變,怎么還是這等沉不住氣,我看你這遍天下傳起來的名號徒有虛名。”
石云清連忙收起神色,低頭不再吱聲。
石老爺子這才繼續道,“你沒聽錯,潘大人本來該姓石,論起來你該喊一聲大伯。”見兒子這次雖然面不改色的,但干脆一句話都不說了,老爺子也沒再多說什么。年輕人沒點脾氣也不好,只要不對長輩發作出來,就許他鬧鬧小情緒也罷。
“咱們家那場救命之恩……是我存心設計的,當時只是為了給找個借口讓潘大人拿著這恩情使喚你,好能讓咱們報恩,”說到這里,老爺子強調道,“報恩這個事的確是真的,也的確是報的搭救滅門之禍的恩,只不過不是潘大人那件,是他的母親。”
石云清終于開口說話了,盡管盡量壓抑心中的情感了,可那滿腹不滿還是透過說的話逸散出來,“從小爹就教導清兒學為官之道,清兒喜歡的只能每天做完老師教的一堆功課才能去做,和九卿去玩都要寅時先起來背書才能空出時間來去找他,旁人都說云清天才,可是這天才怎么來的,您知道,娘知道,我自己知道,別人誰知道?”
“爹,兒子沒有怨誰的意思,兒子是石家長子,您寄予厚望的孩子,勤奮努力是應該的,他日我有了孩子也會這么對待。”他話鋒一轉,“可是,您為什么要騙了兒子這么久?兒子無數次暗自猜度這樁救命之恩的價值,無數次懷疑過到底和潘大人有何淵源,您一定要兒子肝腦涂地的輔佐他那些個癡心妄想的可笑心愿。”
石云清聲音依然是云淡風輕的,盡管說的內容聽起來那么的云氣涌動,但他情緒控制的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