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光武當然不是真要姜越之出什么主意,他只是覺得姜越之對陛下戒心如此之重,想來是有他們這些武將在場的原因。
這也怪李績。
他正巧找了這些武將入宮商討,未曾想沈嬌娘他們抵達長安的時間提前了這么多,當下也就忘了遣散武將們,激動地奔出去相迎了。
姜越之瞇了瞇眼睛,余光覷著岳光武。
沈嬌娘也不想在人前落李績太多面子,于是唔了一聲,偏頭去看姜越之,以眼神示意了他之后,對岳光武說道:“這位……我記得應該是禁軍副統領手底下的都尉,岳光武,岳都尉。岳都尉不如說說這些流民帥的情況?好讓姜國公有個底,我也好奇姜國公會出什么點子給各位。”
一面說著,沈嬌娘一面哄著懷里的孩子。
堂下跪著的七香和五銖就像是被遺忘了一樣,無人在意她們,也就不會有人計較那些內侍稍顯刻意地容她們起身,悄咪咪地領到了一旁跪坐著。
其實沈嬌娘對于剛才岳光武所說的城外流民帥一事有些困惑,長安城里內亂一平,按理說外邊的流民該是應該被立刻收編入城的才對,怎么會還有流民帥?聽岳光武那意思,這流民帥還相當棘手。
岳光武回身放了酒杯,感激地看了沈嬌娘一眼,在感謝她解圍的同時,連忙解釋道:“這城外的流民帥一部分是昔日的北境的山匪,一部分則是從西北邊逃難至萬年縣附近的隴右道百姓,兩廂混雜,官府出手,也就拿捏不好輕重。”
隴右道上出了那事之后,各地在對待來自隴右道的百姓都十分寬容,李績也曾經多次下令,命各州城不得拒絕隴右道百姓遷徙入戶。
正是因為這樣,這群跟山匪們混在一起的隴右道流民,才成了眼下正是要立仁君形象的李績的心頭一釘。
其后,岳光武繼續說道:“這幾波流民帥中,有兩位流民帥最為棘手,一人名為駱光君,一人名為林志邦。他們二人都是軍戶出身,對行軍作戰十分得心應手,帶著流民隱入山林之中后,我們手上的官兵很難抓到他們。”
這些人雖然不至于打家劫舍,但這么龐大的閑散人群在長安城郊游蕩,百姓們心中總是惴惴不安的。尤其是,這群人還拒絕官府的招安,堅持要落草為寇。
姜越之聽完,重新坐下,說:“流民帥拒絕招安,其中必有緣由,不知岳都尉可有查明?”
岳光武點了點頭,回答道:“這駱光君的妻子,乃是長安人士,據說是在長安城那日的災禍之中丟了性命,這才對長安城恨之入骨,始終不愿意被收編。而林志邦——”
說到這個林志邦,岳光武有些為難了。
沈嬌娘瞧著他那臉色,便問他:“林志邦為人極差?”
是了,岳光武古怪地應了一聲,說道:“林志邦相當好色,他手底下的人雖然沒有在附近作亂過,但他自己卻是長期偷入城中風月之所,一玩,便玩出人命來。”
麻煩就麻煩在,林志邦出手闊綽。
他雖說是玩死了人,可那花樓里的老鴇兒只要收夠了錢,自然是這也不管,那也不管,下次照舊給他安排新姑娘的。
這樣的一個人,岳光武并不想懷柔處理,偏生其手底下的隴右道流民還是最多的。
“林志邦可殺。”姜越之言簡意賅地說道:“至于駱光君,癡情之人最好利用的點,便是他所鐘情之人。駱光君愛他妻子,可他妻子難道在長安城中就沒有親人?即便是沒有親人,也該有生活過的地方。”
只要利用好這一點,就不怕這駱光君如泥鰍一般,滑不溜秋,難以被抓到。
找到人之后,或禮或兵,就看官府的意愿了。
岳光武茅塞頓開。
起初他們只想著這個駱光君的妻子都死了,家中又沒有什么親眷,便沒往他妻子這事上去想。如今經過姜越之一提點,還真是豁然開朗了起來。
李績滿意地在姜越之與岳光武臉上來回掃了兩眼,隨后朝堂下武官們揮了揮手,說:“既然越之為你們打開了思路,你們就趕快去操辦起來,務必盡快做好,免得夜長夢多,叫城郊百姓憂心。”
其余人趕忙起身,跟隨著岳光武一道,行完禮躬身退出去了。
王馥側身喚來宮女,請她為自己換上溫茶,爾后對藏在他身后的李胥說道:“你若是躲躲藏藏,反倒現在心中有鬼,不若堂堂正正地坐好了,安心吃飯喝酒。”
哪怕王馥對李胥心中充滿了失望,哪怕王馥此生都不想再與李胥有任何瓜葛,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也見不得李胥眼下這被嚇得三魂離體,七竅升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