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稱沈嬌娘為沈卿。
沈嬌娘以為自己已經走進了敗局,失去了掌控李績的機會,卻不料李績繼續說道:“沈安業、沈安玉,協助安西王李褙佑我西北邊疆,大功一件,賞官復原職、賞良田千頃。”
眾大臣連忙跪下,伏地山呼萬歲。
“沈清羽身先士卒,拱衛長安,賞府邸良田,美玉布帛。”
李績看向沈嬌娘的目光,帶著一點點的后悔。
他后悔自己給得太晚。
因為這個時候,一切好像都已經晚了。
這個曾經被他圈在臂彎之中的小小鳥兒,如今已經長成了可供人仰望的大樹。她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了,她自己,便足以立身于這漩渦之中。
“謝陛下。”沈嬌娘伏地行叩拜大禮。
姜越之海沉浸在剛剛看到沈嬌娘的欣喜之中,他手上沾染了從沈嬌娘身上淌出來的鮮血。后知后覺的姜越之大驚失色,連忙扶過沈嬌娘,上下打量著她,問道:“可有傷到哪兒?”
傷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疲憊。
李績見了伏在地上的沈嬌娘身上不多時就已經累了一汪血泊,連忙過去跟著問她:“哪兒不適?”
爾后,李績又趕忙喊道:“御醫!傳御醫來!”
大臣們自然是過來搭手,有的出去叫御醫來,有的合力搬來了幾張桌子,供沈嬌娘躺下。
御醫在給沈嬌娘看過傷口之后,轉身朝李績拱手,回道:“沈督軍的傷,是在背后,并不深,但因為泡在血海之中甚久,傷口有些腐爛。”
“該怎么做?”李績問道。
“需要剜掉腐肉。”御醫跪在地上回答道。
這意味著不僅御醫要為沈嬌娘褪去衣裳,還有可能會要了沈嬌娘的命。
“動手吧,有勞御醫了。”沈嬌娘抿了抿又些干的嘴唇,費力地睜著眼睛對御醫說道:“若我因此有任何不測,與御醫您無關。”
“嬌娘——”姜越之高聲喊了一句,被眼疾手快的平陵給攔了下來。
御醫卻沒有立刻就動。
他在等皇帝的命令。
良久之后,李績終于抬頭,對候在一旁的御醫說道:“動手吧,切記小心,弱中途有什么意外,必要以沈督軍的性命為先。”
在李績說完之后,御醫便將他們都給請了出去。
跟著,殿外進了幾個藥童,拿藥的拿藥,托針的托針。
御醫在向沈嬌娘告了一聲罪之后,握著匕首將沈嬌娘背上的衣服給全部劃開了。
看著她背上那腐爛成片的傷口,饒是已經見慣了傷病的御醫都不由得蹙了蹙眉,心生不忍。
這樣的傷,沈嬌娘卻是半句疼都沒有喊。
一旁的藥童連忙過來塞了一塊藥草到沈嬌娘的嘴里,隨后在御醫每動一刀之后,都會更換一塊新的藥草,以免那被染成血色的藥草融在沈嬌娘的嘴里。